正厅一时之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温侯爷这才转头,对着一直拨捻佛珠的老夫人,开口道。
“母亲,您这次回来了,是不是就留下了?不走了?也好让做儿子的尽尽孝啊!”
老夫人拨捻佛珠的手这才停了,看了眼大儿子,慢慢开口道。
“老婆子我已然一心归佛门,十年如一日!
若不是前几日,老侯爷托梦,说是家宅不宁,心难安,嘱咐我定要回来看看的!”
侯爷赶忙回道。
“前几日的确是死了一个妾室,已然下葬,别的……别的没什么了。”
老太太收回目光,最后停留在温钰的身上。
尽管没抬头,温钰也清楚地感受到老太太投来的目光。
老太太继续问道。
“刚才在门口,听三房媳妇说什么掌家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是问了!侯爷心中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如此想着,侯爷才道。
“前两日,兰姨娘刚死那日,瑞芝回门了……”
侯爷缓缓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了点了点头,却是将目光又转向了已经用帕子掩了面的二夫人赵氏身上,神情严肃。
“二媳妇!你兄长说的可是实情?”
被问了话,二夫人忙从椅子上下来,跪在了老夫人面前,哭诉道。
“母亲!您定要信我啊!实在是下人自作主张所为!且,侯爷已经将人处置了!
我可是钰儿的二婶啊!又怎的会下毒手呢!”
二夫人说完,已然泣不成声的哭了起来。
就连一旁的柳氏都忍不住撇嘴。
几个人谁不知道,死了的张妈便是替她背了罪!当时的她还能顾念旧情的为她说情几句。
可如今,人死身未凉,她张口就能说的如此顺理成章!
老夫人脸色微沉,冷声斥道。
“怎么?不是你做的,你就没一点儿过错了!
你性格软弱,惯纵的奴仆胆大妄为,竟做出如此大错!
还好钰儿福大命大,不然,你就一命抵一命,给你大哥赔一命!”
二夫人被训斥,立时哭得更是委屈,一句不言!
还是侯爷听不下去地劝道。
“母亲,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必如此大动肝火,二弟妹看着也是知道错了,算了罢!”
老夫人转回头看了眼大儿子,随即道。
“你二弟妹放纵下人,可是险些将你女儿给害了的,你当真能原谅了她?”
侯爷叹出口气,看了眼地上泣不成声的二夫人,这才回道。
“您也说了,二弟妹是识人不清,被蒙蔽了!我这做大哥的,又怎能真的怪罪了呢!”
老太太好似听进去了,说了个“好”字,便对着底下哭的泪人儿一样的赵氏处置道。
“赵氏管家不严,纵容下人犯下大错,好在大错尚未铸成!
就罚你日日在祠堂抄经诵佛七七四十九日斋戒,磨练心性!你可受得?”
赵氏闻声赶忙应答。
“受得,受得!犯了错就该受罚,儿媳定会日日反省自身!”
老太太满意点头。“如此,起来吧!地上凉,别再病倒了!”
老太太话落,赖妈妈便上前将二夫人扶了起来,坐到了位子上。
赵氏看她,赖妈妈则笑着拍了拍她,示意她稍安勿躁。
老夫人对侯爷问道。
“对你这弟媳处置,侯爷可还满意?”
温侯爷赶忙道:“听凭母亲处置便是,儿子无话可说!”
温老夫人这才收回目光,一锤定音。
“该教训的教训了,该罚的也罚了,既然都没异议,那此事就到此结束!
母亲知道,侯爷之前说,让钰儿管家的事,不过是一时的气话罢了!
毕竟,家中尚有长辈,怎能让一个未出嫁的小女娘来管家呢?传出去,咱们侯府都要成了个笑话!”
“母亲!”侯爷还想说什么,可老夫人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便让他噤了声。
老夫人又将目光看向一旁一直垂手不语的温钰,唤了一声。
“钰儿,对于祖母的做法,你可有觉得不妥的?”
这是要逼着她来结这个尾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怎么能反抗这个祖母的决定呢?
这老夫人,一来便是冲着二夫人的掌家权来的!
怪不得,与她要掌家的钥匙和私印,这么些日子也没能要出来。原来竟是拖着时间,等着这位老夫人来救场来了!
温钰站出来,对着老夫人恭敬行礼,温顺道。
“祖母说的是,一切但凭祖母的安排!祖母有自己的考量,钰儿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见她如此,老夫人脸上笑意又深了些。
有了老夫人的参与,温钰之前所布置促成的,终于也功亏一篑!
看似是罚了二夫人,实则是故意借此将管家权重新给了她!这老夫人才是看着公正,实则偏向已经很明显了!
老夫人一回来,便与赵氏同住后正房。
起初,赵氏还想将后正房腾出来给老夫人住的,却被老夫人拒绝了。
左右后正房也大,几间屋子还是有的!
后正房,老夫人房间里。
老夫人坐在那里,闭目拨捻着佛珠,口中似乎念念有词。
烛光下,老夫人一侧的脸被照亮,烛光时而摇曳,放大的影子也不时跟着晃动。
片刻后,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赖妈妈的叩门声。
“老夫人,人请来了!”
“进!”
闻言,赖妈妈便领了赵氏进门。
赵氏心中忐忑,行礼后站在那里。
老夫人睁眼,与赖妈妈对视一眼。
后者点了点头,出去将门带上了。
屋里仅剩两人,老夫人才开口道。
“赵氏,不是我说你,怎么一个当家的主母,还能被人逼到了这种地步?”
“母亲教训的是!
不过,说来,儿媳也觉得奇怪!
温瑞芝这个小庶女,她母亲死的第一日,竟站出来要指认我怂恿她对嫡姐下手!
这也便罢了!偏偏那两个身契都在我手上捏着的桃红绿柳也在这一事件要揭发我!
这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都凑到了一起!让我根本没时间收拾这些个烂摊子,这才被捏住了小辫子,从而被侯爷问责!”
老夫人听后,眯了眯眼,手中佛珠也停住了捻动。
“如此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