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自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程九心里默念着禾田刚才的一番话,脑子却已经像上满弦的纺车,飞快地转开了。
——预热期要地推,地推员的招录、传单的设计发放、品鉴官的招募,都得提前着手。开业期的价格设置、优惠补贴,社交货币的设计、体验活动的方案,还有会员体系的建设、异业之间的合作方式方法……
他越想越收不住,嘴上也跟着秃噜出来,念叨到最后,自己都惊住了:“豁!要做的事情可真不少!”
这哪是开酒楼?这简直是排兵布阵!
他暗中猛掐自己的大腿:这不就是兵书里说的“庙算”吗?《孙子兵法》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算得越多,赢得越稳。而今得了这套章程,简直就是有了行军打仗的兵书!
程九手按着桌子上禾田的那份方案,越看越觉得字字珠玑,心悦诚服地拱手:“二姑娘的方案,真是……神奇无比啊。程某做生意也有些年头了,今日方知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觉得好用就行。”禾田抿了口茶,神色淡然,“狗有狗道,猫有猫道,商场之上有商道。我不过是做了一下系统性的总结而已,不敢说能通用四海,但多少会给人以启发。多试几次,因地制宜地试,结合实际地试,所谓‘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势局,不在力耕’。做生意,说白了,就是比的一个天时、地利、人和。乘势而为,抓住机会,脑子跟上,知人善用,几乎就可以实现无往不利。”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这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可要是不谋,天也帮不了你。”
“开店的事儿,二姑娘不必操心。”程九拍着胸脯保证,“我回去马上安排,一有消息,立马通知你。钱叔那边,我也打个招呼,让他先高兴高兴。”
他心说,就冲着她脑子里装的无数菜谱,钱掌柜只要不眼盲心瞎,绝对扛不住这个诱惑——开了一辈子酒楼,能不知道招牌菜的分量?能不知道“一招鲜,吃遍天”的道理?
这叫什么?这叫“家有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一旁的众人听得入神,待程九话音落地,不知谁带头鼓起掌来,一时间满室掌声。
谁能想到啊,做生意居然这么简单?似乎只是动了一下脑子,就成了?
这大概就是人跟人的差距吧?有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有人看山能看出矿脉,看水能看出鱼群。
禾二姑娘这双眼睛,怕不是生来就带着算盘的?
一时间,聚焦在禾田身上的目光,充满了景仰,仿佛看的不是个十六七的姑娘,而是座会走路的金山。
“行,我没意见。”禾田从容搁下茶盏。
程九一伸手,阿宽麻溜地从腰间的褡裢里掏出两锭银子,“啪”地放在桌上,那声响脆生生的,一听就是成色足的官银。
程九将银子推到禾田面前,脸上浮起一丝尴尬:“二姑娘刚回来,恐怕要处理不少事情。咱们的生意才起步,资金回笼还需要些时日,这些钱……给二姑娘临时应急。”
说这话时,程九心里那叫一个懊恼,羞惭自己的小气:早知道对方给了这么大一块饼,出门的时候,他就该多揣几个银锭子。这下可好,两锭银子,说出去都寒碜。
希望禾二不会笑他眼皮子浅才好。
禾田挑了挑眉,笑着拾起银锭,在手里掂了掂。
银锭呢,稀罕!
别忘了,在这乡下,以物换物是等闲,碎银子就是大款,能看到囫囵个儿的银锭,就跟开眼一样。老话讲“财不露白”,可这两锭银子,露得她心里舒坦。
这不仅是钱,更是个态度。两锭银子表明程九诚心合作,这个开端很好。
程九这个人,确实很聪明。眼下她的确需要流动资金,百废俱兴,种地、栽果树、育种、打农具、招力工,哪样不要活钱?春耕在即,“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耽误不得。
小吃来钱的速度和力度,跟不上她的需求。这两枚银锭,对于她开春后的安排,助力太大了。
“世事洞明皆学问。”禾田将银子收好,抬头直视程九,目光坦荡,“多谢九哥雪中送炭。”
跟时下的含蓄内敛不同,她更喜欢直来直往、毫不吝啬地当面夸夸夸:“能花才能赚。希望不久的将来,咱们的流动资金能换成金锭。”
生意人,可不就爱听这种话!
程九笑得合不拢嘴,此时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文人的温文尔雅?有的只是指点江山的纵横捭阖,一挥手道:“必须的!”
吃完杯中茶、盘中点心,程氏兄弟强行忍住了想要留下吃饭的冲动:开玩笑,刚才那几样新奇吃食已经让他们开了眼,要是再留下,怕不是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拱手道别时,程九走得尤为着急。
一寸光阴一寸金!吃饭嘛,等连锁酒店的事儿谈妥了,还愁没饭吃?来日方长,先赶紧地把各种生意扑腾起来再说。
这叫“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商场如战场,慢一步,黄花菜都凉了。
送走程氏兄弟,禾田这边也马不停蹄地忙开了,忙着小吃摊备货,等着去庙会上狠赚一笔。
——禾田的地垄沟——
赶大集,赶庙会,这可是贫瘠的古代生活中盛大的娱乐与狂欢!
方圆三四十里的人土风情,一场庙会就能全部领略。吃吃吃,买买买,逛逛逛,这简直就是一次全面而深入的考察调研活动。
说起这白茶观庙会,那可大有来头。
据说早年间,白茶观只是山间一座小道观,香火稀稀拉拉,跟兔子拉屎似的——没几粒。后来有一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乡民们走投无路,纷纷上山求雨。也是巧了,求完雨第三天,大雨倾盆而下,一连下了两天两夜,旱情全解。
打那以后,白茶观的香火就跟点了捻子的炮仗——蹭蹭往上窜。
乡民们为表感谢,每逢正月十四到十六,自发上山进香。人一多,就有精明人挑着担子来卖吃食;卖吃食的一多,又引来了卖针头线脑的、卖农具家什的、耍把式卖艺的、算卦看相的……
年复一年,竟成了规模,形成了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