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想的可不止这些,手里握着一堆赚钱路子的人,哪会在意老人家这点纠结?她只想快点赚钱,赚多多的钱,把生活水平提上去。好衣服想穿就穿,好吃的想吃就能吃到,这种资源匮乏、束手束脚的苦日子,她是真的多一天都不想过了。
“一年内,曲辕犁必须获得官方的承认,外公你也帮我算着时间,咱们一起使劲儿,把这件事办好。”禾田说得斩钉截铁,“惠及乡亲们的同时,赚钱才是咱们的核心思想。有了钱,找个好点儿的大夫给大舅瞧瞧,出个断根的方子,明明是个好劳力,可不能浪费了。”
根据之前大夫的诊治结果,禾田有理由怀疑,大舅这个病就是前世那种典型的地域性哮喘加季节性慢性支气管炎,有对症的药物可以缓解。
奈何现在的医疗水平不行,中药治疗起效太慢。且是药三分毒,成年累月泡在药罐子里,五脏六腑尤其是牙齿,难保不会受到药物的侵蚀。
但凡有抗生素,再以强身健体为辅助,早就好了。
唉,青霉素的土方子她倒是有,可也只了解过程,没有亲自动手制作过。而且时间也不允许,她太忙了,就象空降到新手村,白手起家,千丝万缕都得从头开始。
制药是项烧钱又费工夫的工作,要开辟实验室吧?要有基本的仪器吧?没有赞助,没有帮手,就算她有三头六臂也只能仰天长叹。
唯一有能力也有时间做这项精细工作的人,是天之骄子周五爷。
等等吧,等他把酸碱度试纸给做出来,肯定是要来跟她显摆的。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双方建立起一定程度的信任度后,就可以把提取青霉素的课题项交给他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太多事急不得。开荒种田为饱腹,整点牛叉的青霉素出来,是为保命。
生死之间,老、病尚可忍。
“所以大舅啊,您听我的,咱可千万别灰心,您这老毛病还真算不上有多危险。我已经托人打听偏方了,希望很大。先前赶集给您买的梨膏,别舍不得吃,感觉喉咙眼痒痒了,赶紧抿一口。”
只要有机会,她就会给大舅打气。
常有余何尝不明白外甥的良苦用心?倘一味颓废倒显得自己这个作长辈的不识好歹了。
“你放心,舅虽然帮不上你忙,但也尽量不拖你后腿。治得好皆大欢喜,治不好就是命中注定,舅看得开。”
“我从不信命,我说能治,那就能治。”禾田拍着大舅的肩膀,严肃道。
常老爷子这头的事儿交代清楚了,禾田开始指挥便宜爹干活儿。考虑到天气转暖,在家煮饭烟熏火燎地遭罪,她提议在院子里搭建一个灶台。
常氏对她的这一决定表示十分赞同:“早该这么着了。咱家这口灶,每年总有那么几天老是倒灶,你爹几次爬屋顶捅烟囱都没用,呛死人不说,整个屋子都给熏得一股子烟味儿,闹心死!”
家里的院子足够宽敞,按照接下来几个月的风向,禾老三选在南院墙下搭建草棚。石头、沙子、黏土,都是现成的,一家大小齐上阵,一天时间就砌起了一个集灶台、饭桌为一体的“鸳鸯灶”。
这灶台的模样,可是禾田琢磨了好久的。样式仿的是前世南方常见的柴火鸡、大锅鱼灶,四方形,中间坐锅,锅台宽阔可以摆放餐具。最妙的是,这灶台设计成两口锅并排——一口大的,一口小的,中间有烟道相通,烧一把柴,两口锅都能热乎。
吃饭的时候围坐在四周,还能兼顾看着火势大小。因为台面是温热的,能够有效为食物保温。这样的设计很适合吃大锅饭。
禾田边砌边给爹娘讲解:“这灶台讲究的是‘锅在中间,人在四周,火在底下,烟在里头’。烧火的时候,热气顺着锅底走,再从烟道出去,一点儿都不呛人。锅台热乎,饭菜放在上面不容易凉。”
禾老三听得直点头,手里的活计干得更起劲儿了。
铁锅是从常老爷子那里定做的,一个6印的,主要是炖菜煮饭;一个4印的,用来小炒或烧水。两口锅同时使用,就是一把柴的事儿,一点儿也不浪费。
尤其是用热水方便了。一天沐浴一次短期内是无法实现了,但一周洗两次还是可以的。
尤其是当下都是长头发,三天不洗那手感、那味道——
简直就是噩梦。
禾田给这个灶台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鸳鸯灶”。
这名字一出口,常氏就笑了:“这名字好,听着就喜庆。”
禾田建这新灶台还有一个原因。她握有无数菜谱,必然要涉足餐饮生意,这就经常需要试菜。
正房地方不大,天天油烟缭绕的,熏坏衣物也腌透了人,所以在户外敞亮通风的地方搭灶台就成了最优解。
乡下没啥秘密。
新灶台砌好后,很快就在四邻街坊们中间传开了。这年头也没有什么版权之类的说法,看中了,征得禾田这个原创者的首肯后,有样学样地在自家院子里也搭了个灶台。反正夏天吃饭基本都在院子里,院子里煮饭,院子里吃,正好,还落得正屋干净。
一时间,村里冒出了好几个“鸳鸯灶”,有那手巧的,还改良成了三眼灶,大锅小锅排排坐,看着就像个元宝形状,取名叫“元宝灶”。
凭着一个灶台,禾田很是刷了一波知名度与好感。常氏出门去,每每总是眉飞色舞地回来。乡亲们的奉承好话、羡慕嫉妒,堪称是延年益寿的良药,别说常氏这个亲历者,就是禾田听说了,都心情愉快。
人生苦短,太需要精神上的疗愈了,此之谓“良言一句三冬暖”。
家里的事儿暂告一段落,禾田就放开脚步,对长石村展开了反复巡查。她沿着村外的青龙河逆流而上,看了属于她的桃树林、乱葬岗,畅想了一番桃之夭夭、斐名百里、罐头飘香的美好未来,浑身充满干劲。这劲儿头,就跟春天里刚冒头的草芽似的,憋着劲儿往上窜。
蜿蜒的青龙河沿岸,一片萧瑟,还没到“草色遥看近却无”的节气。枯水期的河流只剩下河底浅浅的一道水痕,宽敞得能跑马。
禾田站在河堤上,看着这景象,心里盘算着:就眼下这个样子,谁能想得到,丰水期的时候河水能漫上堤坝?这河水就跟日子似的,有枯有荣,有涨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