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嘛!就说凭这个味道,“常娘子好吃嘴”绝对不愁卖,绝对能大卖!
“三娘!”唐豆豆舔着指头上的汤水,赞不绝口,“您备的货恐怕不够卖!这味道绝了!我敢说,整个长广县,您这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
如果禾田在这里,定会告诉他们:当然绝!这可是数千里外的特色小吃。对于毕生活动范围不超过三十里的农人们而言,绝对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当然,这还是在没有辣椒加持的前提下。禾田从花卉爱好者崔谷雨那里了解到,大城市里应该有辣椒的存在,不过暂时还只是作为观赏品种存在。
所以,如果有机会进行移栽,扩大种植面积,实现辣椒自由,是早晚的事儿。
常氏自然想不到,自家的小吃摊将会有着怎样辉煌的未来。眼下听人夸自家的东西,那叫一个骄傲自豪:“好吃的话,一会儿回家的时候,三娘给你们一人打一碗汤。回去随便煮啥吃都行,就栽炉子上,不费什么火,更不费工夫。”
唐豆豆几个倒是不推辞,一个劲儿称是,好吃是真的,但白拿白要肯定不成。
作为领头羊,唐豆豆到底比兄弟伙睿智那么几分。他一眼看到常娘子好吃嘴的魅力,便真心实意地给常氏出点子:“这还没到晌午,您这备的货眼瞅着卖完了。这么着吧,三娘——您要是信得过小的,小的给您打下手。”
他指指集市方向:“反正集市上啥都有卖的。要准备哪些东西,我去买。买了之后家去拾掇好了,再给您送过来。咱哥儿几个住得都不远,一来一去的不费什么事儿,总比您回家准备再跑过来便宜。”
这可真是出乎预料之外的惊喜,不,对常氏来说这不啻是财神爷上门。
打从刚才开始,她就在遗憾计划不周,备货不够,惋惜要错过一大笔收入。现下听唐豆豆大包大揽,尽管还存着几分戒备,但冲着二闺女的信誉和武力,最终决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赶紧从围裙大兜里数出一把钱,递给唐豆豆,仔细交代了需要的食材以及处理方式。
一面又吩咐禾嘉几个,将荤素各种签子拣了,用高粱叶子托着,让唐豆豆几个带回家给家里人尝个新鲜,一来是谢礼,二来也是给处理方式打个样儿。
唐豆豆听得连连点头,拍胸打包票道:“三娘放心!就算我不会干,我娘她们肯定一看就明白,保管给您拾掇得干干净净!”
多好的刷好感的机会啊!这活儿干好了,再见面的时候,禾二定会手下留情吧?
——娘哎,说是打招呼,那一巴掌拍在肩头,愣是给震得他腿软!
“好孩子,一切就拜托你了。”常氏感动兮兮道。
几个孩子里,禾嘉是最机灵也是最赶眼色的,跟着一叠声地说好话:“谢谢三位哥哥!辛苦哥哥们了!”
被一个软软的女孩子充满信任的目光凝视着,甜甜蜜蜜地喊着“哥哥”,几个糙汉觉得整个人跟掉进了麦秸垛似的,晕乎乎、软绵绵的,浑身使不上劲,却又浑身是劲。
实话实说,唐豆豆几个虽说当过路霸、欺过良善,作威乡里,算不上什么好人。可也是说到做到的主儿,执行力比寻常人还要强很多。
屈从于禾田的超强武力,他们几个不敢作妖,毕竟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照她那脾气,还真能提着菜刀单枪匹马杀到自家门上去。
这个亏可不是好吃的。
所以,既然答应了禾田会好好照应常娘子好吃嘴,哥儿几个响应常氏的迫切,帮忙补货,充分展现自己的人脉资源。
半个时辰不到,就再次出现在小吃摊前。
随手抓来的小弟们,肩扛手提,不但送来了拾掇得干干净净的食材,还打来了甘洌的井水和劈好的木柴。可谓是考虑周到,滴水不漏。
能想到的,做到了;没想到的,也做到了。
常氏大喜,一口一个“好孩子”地道谢,让禾嘉赶紧捞串串给兄长们品尝。
对于今天的安排,常氏原本计划着用半天时间摆摊,剩下的时间带着孩子们,尤其是初来乍到的禾田,逛逛庙会,拜拜白茶观。
可她万万没想到,串串香的生意竟然好到爆!
不光超额准备的食材提前卖完了,看架势,唐豆豆几个准备的几大盆食材,怕也等不到晌午就会售罄。
一边是红红火火的生意和哗啦啦流水般的进账,一边是逛庙会看热闹,常氏果断选择了前者。
开玩笑!啥事儿能比挣钱要紧?
有了钱,才能给三清老爷上高香,感谢天老爷保佑给她送回了亲闺女,送了个真正的财神爷回来!
至于二闺女?她那么能干,还用得着当娘的操心?
常氏麻利地翻着锅里的串串,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一趟庙会,来得值!
禾田这会儿在干嘛呢?
当亲娘在底下忙得脚打后脑勺、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她已经挤出汹涌的人群,七扭八拐上了半山腰,优哉游哉地晃进了白茶观的大门。
她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家的摊子,反正有唐豆豆那帮小弟在。
要说这白茶观,还真是个清幽所在。
一进山门,外头的喧嚣就跟被一刀切断了似的,瞬间安静下来。仿佛那道石砌的门槛不是门槛,而是个消音器,跨过去,凡尘俗世就被拦在了身后。
禾田深吸一口气,只觉一股子清冽的松柏香气直钻肺腑,里头还混着淡淡的香火味儿,说不出的好闻。
她眯起眼,四下打量起来。
在前世,只要不是太偏远的地区,不管是道观还是寺庙,凡有井水处,皆人烟阜盛。旅游观光打卡的,求神拜佛求个心理疗愈的,给这些宗教场所带来滚滚财源。也让伺候道祖佛祖的,成为了一门备受推崇的高薪职业——上班时宝相庄严,下班后宝马香车、美人在膝,世人却也见怪不怪。
可这白茶观不一样。
许是来得早,许是大多数人还在山下赶集,此刻的道观里,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静。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寂静,而是一种“此处应有声却无声”的微妙,就像夏天午后,蝉鸣骤歇的那一瞬。
禾田两世加起来,第一遭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清静无为”,什么叫“道法无边”。
这感觉,啧啧,就跟大热天喝了碗井水镇过的绿豆汤似的,从里到外,透心凉,心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