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正色道:“在互惠互利中,你、我、市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一派和谐。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如果能够促成百万千万家的和谐,你说,这是功、是过?”
“这当然是好事儿啊。”程谦插进来一句,“九哥,你想做蓊鞋的生意?我觉得行,冬天很长,春天还早,应该有不少人需要一双暖和的鞋子。咱们程家的铺子那么多,总有一双鞋的位置吧?”
程讷补充道:“主要是以前从没有这种东西,物以稀为贵,应该不愁客源。”
他心里想着:禾二姑娘家太穷了,能帮一把是一把。他们瞧不上眼的一文两文钱,对禾二姑娘这样的人家,就很要紧。
程让看看俩兄弟,心道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只看到了表象,殊不知一桩生意之所以能做得长久,要考虑的事项简直太多了。
他看着禾田,道:“长广县属上等县,就我所知,约有两万三千多户。考虑到后期可能出现很多同行,抛开购买意愿不强的,再怎么保守估计,就算只有一成的人家愿意买,也是两千多双的生意。咱们卖便宜些,一双赚个三五文,算下来也是不小的数目。”
他顿了顿,抛出实际问题:“供应能不能跟上?怎么铺货?如何定价?租赁费、人工费都少不了,二姑娘是怎么打算的?”
禾田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行家啊,问到点子上了。
“九哥这么说,是有兴趣跟我合作?”禾田不答反问,“可是这种鞋子看看几乎就会,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完全可以自己安排人手来做。”她这是试探,看对方是否诚实。
程让皱眉道:“二姑娘是教在下偷师吗?不告而取谓之窃,窃人成果如考场作弊,卑鄙无耻。”他正色道:“不是在下小瞧姑娘,只是眼下女子处世诸多限制,姑娘想要独当一面,恐怕要面对不小的压力与挑战。在下行走在外,正好可以替姑娘补上这一块短板,正好从中赚个跑腿费,也就足够了。”
这话说得实在,禾田听得舒服。
“读书人果然明理。”禾田不吝赞美,“既然如此,细节方面咱们还需进一步商议。年节下正好有时间,咱们就抓紧拿出个可行的方案来,争取早点达成一致,付诸行动。”
“好。此事宜早不宜迟。”程让点头,“我回去就写个章程,届时再与二姑娘探讨。”
“正合我意。”禾田笑眯眯地说,“年三十守岁不出门,初一拜同村,初二回娘家,初三走亲访友,就劳驾九哥初三走一趟。寒舍虽小,倒也有一两样新奇的吃食,相信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眨眨眼,意有所指。
程让自然地瞟一眼咕嘟嘟冒热气的串串锅,心领神会:“二姑娘安排得很妥当。届时我一定登门拜访伯父、伯母。”
心里却想:这姑娘办事真利落,连日子都算好了。也好,初三上门,既不算太早打扰人家过年,又能赶上商量正事。
双方相谈甚欢,气氛融洽。程谦已经在跟禾嘉讨论哪种串串最好吃,程讷则好奇地观察着禾田家的摊子。
这么简单的吃食,怎么就能吸引这么多人?
送走程氏兄弟没多久,常氏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小伙计,背着半麻袋的年货。常氏一脸喜色:“田儿,你猜我买着什么了?上好的五花肉,还有一条大鲤鱼!今年咱们也能过个肥年了!”
禾田上前扒拉了一下麻袋,看到里面有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估摸着有三斤重;一条用草绳穿着的鲤鱼,还在微微摆尾;一小袋白面,约莫五斤;还有一小包红糖,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这么多?”禾田惊讶道,“咱今天赚的钱够买这么多东西?”
常氏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够!怎么不够!今天生意特别好,你猜猜咱赚了多少?”
她神秘兮兮地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百文?”禾田猜测。
“两百二十文!”常氏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喜悦,“加上之前的积蓄,娘一咬牙,就买了这些年货。咱们也该过个好年了。”
禾田心里一酸。二百二十文钱,在现代不过是两杯奶茶的价格,在这里却是一家人辛苦一整天的收获,是能让母亲如此欣喜若狂的“巨款”。
“能花才能赚。”禾田握住母亲的手,“以后咱们会赚更多的钱,年年都过肥年。”
“哎!哎!”常氏连连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娘,咱收摊吧。”禾田笑道,“今天生意好,早点回去,我给您露一手,做个红烧肉。”
“哎哟,那我可等着了!”常氏乐得合不拢嘴。
禾嘉和禾小弟也欢呼起来。夕阳西下,一家四口收拾着摊子,说说笑笑,浑身的疲惫仿佛都消散在晚风里。
而在回程家庄的路上,程让一直沉默着。
程谦忍不住问:“九哥,你真要跟禾二姑娘做生意啊?她一个女孩子家......”
“女孩子怎么了?”程让反问,“叔祖说过,英雄不问出处,能者不分男女。这禾二姑娘,不简单。”
他想起禾田那双明亮的眼睛,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期待。
“是不简单。”可以说,她的处境配不上她的眼界。很明显她也在努力概念这个局面,所以她冲劲十足、活力满满。
或许,这不仅仅是一桩生意,更是一个开始。
程讷轻声说:“我觉得禾二姑娘说得对,朋友多了路好走。九哥,初三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也去我也去!”程谦连忙举手。
程让笑了:“行,都去。不过去了可别光顾着吃,得多听多看多学。尤其是是十五弟,人家家里有俩女孩子,你注意点儿言辞,斯文一点儿,别给人笑话。”
程十五很不服气:“我那时率性天然、人见人爱。有我在,绝对不会冷场。人家禾二都没说啥呢,九哥你倒是挑鼻子挑眼。”
“我觉得九哥提醒的是。”程讷以过来人的口吻道,“别看禾二姑娘笑眯眯地好像很好相处,才不是呢。一句话不对,她真的会动手。她那个力气一般人招架不住,不信你就试试。”
才见面就敢让人家喊“哥”,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岁数大怎么了?岁数大就是老大?在禾田这里,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