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陆记茶楼。
周于锡提前十分钟到了,要了一壶普洱,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窗外是皇后大道中的车流,对面就是镛记阁。
二十年了。
他想起当年和陈勇发第一次来这里,当时这儿还不是茶楼,而是一家小吃店。
那时候他才20出头,空怀理想,但苦于没钱。
穷,但有的是劲头。
他去餐厅打工。
后来认识了陈勇发。
陈勇发比他大23岁,当时已经四十多了,有一家公司,两个铺面,算是小有成就。
那天,他们点了一笼虾饺、一笼烧卖,外加两碗云吞面。
他跟陈勇发说自己想开一家餐厅的想法,陈勇发二话不说就帮他投资了。
他们当时也说好了,陈勇发基本不参与餐厅事务,只需要年底分红就行。
但随着他这些年的打拼,镛记阁的发展越来越好,步入顶级餐厅的行列。
陈勇发开始插手内部事务,今日在这个部门加几个人,明日在那个部分换几个人。
因为人家当初确实给了自己很大的帮助,对于陈勇发的操作,他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没想到,他的忍让竟然会纵容他做出这么荒唐的决定。
冷冻鸡,高压锅。
想想就让他觉得心寒。
茶上来的时候,陈勇发也到了。
他已经68岁了,保养得极好,头发油光闪亮,在脑勺处扎了个小髻。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笑眯眯地走过来。
“阿锡,这么急喊我过来,到底什么事啊?”
周于锡给他倒茶,“发叔,坐。”
陈勇发坐下,端起茶杯闻了闻。
“普洱?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喝普洱吗?”
周于锡笑了,“今日想喝。”
陈勇发笑着点点头。
两杯茶下肚,周于锡开口了。
他没绕弯子,也没心思绕弯子,“发叔,过去六个月,后厨冷冻鸡高达八成,还有煲汤用高压锅,这都是你的意思?”
陈勇发放下茶杯,笑容僵了一秒,然后恢复。
“有这事吗?我不知道。”
“五个供应商,四个是你介绍的。”周于锡有点激动。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陈勇发看了一眼,没动,抬起眼皮,“阿锡,你调查我?”
周于锡摇摇头,“我也不想的,但这次我请了人来试菜,人家一口就尝出咱们用的是冷冻鸡。”
他继续说:“发叔,你介绍人进来,或者换人,我从来没说过什么,但是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发叔,我们认识二十几年了,镛记阁是我的命,你怎么忍心。”
陈勇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他帮周于锡添了茶,“阿锡,冷冻鸡的事应该是一个误会,我当初之所以愿意投资镛记阁,也是因为看到了它的潜力,就这个目标而言,咱俩是一致的。”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所以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做有损镛记阁名声的事。”
“既然这几个供应商做出这种损人利己的事,那就换掉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于锡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真的撕破脸吧。
他自己也清楚,陈勇发后续应该还是会做类似的事情。
但他这次约他见面,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想必他也会稍微收敛一点。
他也决定以后要多把控食材的质量。
尤其是和虞问芙达成协议后,后续她应该也能帮上忙。
想到这一点,他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
“发叔,我请了个顾问,后厨要全部整顿,以后所有食材都必须新鲜,而且要经过我批准。”
他把文件推到陈勇发面前,“顾问就是这位虞小姐,这是我们的合同,你看下。”
陈勇发看了他一眼,拿起合同,翻了下便放下了,“额外利润的三成?阿锡,她是谁?”
“她在庙街摆摊卖卤味。”
“摆摊?阿锡,你疯了,你竟然请这么一个人做镛记阁的顾问。”
陈勇发摇摇头,“确切地说,不是顾问,人家根本不屑于做这个,我只是希望她偶尔抽出时间给我们的菜提一点意见。”
“就提个意见,就让出三成利润,阿锡,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变得这么不理智。”
周于锡变得严肃起来,“发叔,我很尊重虞小姐,对她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请你慎言。”
“她虽然没有什么背景,但人家的厨艺确实厉害,额外利润的三成,人家值得。”
“生意不是这么算的,”陈勇发又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第一,镛记阁一年赚多少,你知我知。三成出去,我们两个各少一成半。这个数,你算过没?”
周于锡点点头,“算过。”
陈勇发继续说:“第二,她来了要指手画脚,后厨那班人服不服?如果搞到人心散,生意跌,损失算谁的?”
他看着周于锡的眼睛。
“阿锡,镛记阁做得好好的,每月利润也可观,不要再折腾了。”
周于锡等他说完,才开口,“发叔,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想过,还要答应她这种要求?”
周于锡沉默了几秒,斩钉截铁:“对,因为我信她。”
陈勇发就跟听了一个笑话一样,笑了几声,“信?阿锡,你做生意做了二十年,还跟我讲信?你太天真了。”
周于锡没笑,这就是他跟陈勇发之间最大的区别。
在他的观念中,为商之人,诚信是底线。
但很显然,陈勇发根本不这么想,他们只追求纯粹的利益。
但荒谬之处就在于,很多时候,像陈勇发这种人反而更容易成功。
他看着陈勇发的眼睛,“发叔,我再说一次,我信她。”
陈勇发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也把话说清楚,这是你们之间的协议,我的利益,不能受损。”
他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侧着头说:“供应商你可以换掉,我没什么意见,但后厨那班人,你不能动他们。”
说完,他就走了。
周于锡没有回头,捏着手中那杯茶,恨不得把杯子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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