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云则利用这空隙时间,脚步轻快地绕过回廊,趁着守卫换班松懈之际溜进了案牍库。
里面略微昏暗,只有几缕晨光透过狭窄的窗棂,斜斜地落在尘封的卷宗上。
在案牍库最里面、最角落的位置看到了苏维桢口中所说的那个上锁的小木柜。
柜门上果然挂着一把锁。
顾宴云从怀中取出从知州府邸带来的钥匙,却发现钥匙孔对不上。
手中那把钥匙工艺复杂,而木柜上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锁。
他将钥匙重新收好,取下头上固定发冠的细簪,蹲下身子耐心拨弄。簪尖在锁孔中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几次不成,他低声咕哝:“要是肖骁在,早就开了。”
终于,“咔哒”一声,锁应声而开。
柜中只有一本《越州州志》。
顾宴云小心地取出,随手翻了几页,又轻轻抖了抖。书页间似乎有些不对劲,他的指尖顺着书脊摸索,察觉到那处略显鼓起。
簪尖轻轻划开那处封线,一张折叠的地图悄然滑出。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细看,便将地图塞进怀中,将书复原,重新上锁。随后,他迅速离开案牍库。
此时,前厅的早膳几近尾声。
苏维桢坐在案前,面前只剩一碗七宝素粥尚未动。
纪青仪察觉他要起身,忙出声唤道:“怀川,你不爱吃七宝素粥吗?”
苏维桢神色淡然,重新坐下,拿起汤匙轻轻搅了两下,象征性地喝了几口,“爱喝。”
纪青仪继续接话,“再过几天,窑厂就要完工了,到时候还请你亲自主持祭窑神的仪式,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一定来。”苏维桢答得平静,眼神却似在打量她。
顾宴云迟迟未归,纪青仪心头渐生慌意,只得强撑着找话题,“你还没说,你平日喜欢吃什么早膳呢?”
“今日这几样都不错。”苏维桢的目光深沉,似乎能看透她的心思,“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些吗?”
“是啊……”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自谦兄怎么舍得让你与我独处这么久,他去哪儿了?”
苏维桢站起身要出门去寻她,纪青仪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紧跟着起身,正欲伸手阻拦。
顾宴云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神情轻松,“怀川兄找我吗?”
“我还以为子谦在这小小的公廨迷了路,正要去找你呢。”苏维桢语气试探。
“怎么会呢!”顾宴云笑嘻嘻地从身后掏出两个红润的桃子,“我看院门口的桃树结了果,就摘了两个,送给怀川兄尝尝!”
他将桃子放进苏维桢手里,又收拾起桌上的食盒,转头对纪青仪道:“青仪,咱们走吧。”
“怀川,我们先走了。”纪青仪轻声告辞,随顾宴云一同离开。
屋中只剩苏维桢一人。
他低头望着掌中的桃子,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指尖微一用力,柔软的果肉被捏得粉碎,汁液顺着掌心流下,染红了皮肤。
片刻后,那片皮肤开始泛红、起疹。
他对桃子过敏。
阳光照在他僵硬的侧脸上,却掩不住那一丝隐忍的阴狠。
离开公廨的纪青仪,心头一阵慌乱,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她的手紧紧拽着顾宴云的衣袖,几乎是半拉半拖地往前走。
顾宴云被她带得踉跄,忍不住笑着问:“青仪,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我紧张。”她回头,“东西你拿到了吗?可是账册?”
“不是,是一张地图。”
他正要拿出来给她看,却被纪青仪伸手按住,“这大庭广众的,咱们回去再看。”
顾宴云将那张地图小心地铺在桌上,纸面因岁月而泛黄,边角处甚至裂开了几道缝。上面用朱笔标注着一个位置,似乎在越州的郊外。
纪青仪俯身凝视,指尖在那处红点上轻点,“这里都快出了越州界了。”
“我进出越州这么多次,怎么从没发现过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原来是荒山,但现在改建了许多房屋,农户用以居住。”纪青仪解释,“如今叫长庄,只是那标记的具体是哪一家,就不得而知了。”
“那我现在去找找。”
纪青仪拦住他,“你现在去太扎眼了。再过几日是长庄的夏收节,晚上会有篝火晚会,村民都会出来热闹。到时候你可浑水摸鱼,谁也不会注意。”
顾宴云想了想,点头一笑:“好主意,那我就耐心等上几日。”
纪青仪掰着手指细细算着日子,忽然神情微黯:“那日正好是窑厂竣工,祭窑神的日子。”
“那我留下来陪你。”
她摇头:“不用,你办你的事,我办我的事。”她笑着说:“等成功了,咱们再一起庆祝。”
“好!”顾宴云也笑了,“那我把肖骁留下来,人多容易出乱子,他在我也能安心。”
“都听你的。”
忽然,门被敲响了,是苔枝。
“娘子,行头丙千里在外厅等您,说是有事同您商量。”
“好,我知道了。”她收起桌上的地图,“你去准备茶水,我现在就过去。”
顾宴云主动说:“那你先去忙,我在这里等你。”
“嗯。”
纪青仪朝外院走去,丙千里站着等她。
“东家,”他拱手行礼,“想跟您确认一下咱们窑厂的名字。”
纪青仪毫不犹豫,“就叫纪家窑。”
“眼下已经收尾了,上次跟您说过时间,三天后就能完工。”丙千里微微一顿,提起另一件事,“窑厂建成,按老规矩得祭窑神,不知东家可是要另请族老来祭神?”
“我自己亲自祭窑神。”纪青仪看出了他的迟疑,反问道:“丙大哥是想说,女子祭窑神不吉利吗?”
他连忙摆手,语气真诚:“纪娘子为人,我在眼里看得清。并非我有此意,只是怕外人多嘴,传出闲言碎语,影响纪家窑的声誉与生意。”
“丙大哥,谢谢你。你是真心为窑厂考虑的。”她眼神坚定,“但这一次,我想亲自站出来。”
丙千里释然一笑,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