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门前高高挂起一对喜红的灯笼,红光映得染上了暖意。院子里人声鼎沸,戏班子在台上唱着热闹的曲子,锣鼓声震得屋檐都在微微颤动。
望月楼的大厨忙得满头大汗,案上堆满了精致的菜肴,香气弥漫在整个院落。
赵语芳坐在主桌右侧,身边是笑意温婉的杜家夫人余婉。
只有她的椅子上铺着绣花软垫,余婉轻轻握着她的手,笑意盈盈:“语芳啊,你肚子里的可是咱们杜家的长孙,你可得小心身子,有什么事就吩咐下人,你只管安心养着。”
她说罢,挥手示意婢女上前。
锦盒被捧到赵语芳面前,打开后,三件价值连城的宝石首饰露出真容。
余婉笑着问:“这些都是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赵语芳抿唇一笑,语气温顺:“婆母送的,儿媳自然都喜欢。”
谁能想到,不久前她还被禁足在小院,受尽冷落,连杜岩都对她避之不及。可如今,因怀上了身孕,她一跃成了全家最被捧在掌心的人。
傍晚时分,杜岩从万宝轩回来,刚进院门,就被那阵阵锣鼓声吵得皱眉。
他抬手捂了捂耳朵,神情有些不耐。
杜致行见他回来,立刻招呼:“岩儿,快过来坐!”
杜岩神态散漫,懒洋洋地在父亲身旁坐下。
“都快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没个正形。”杜致行语气里带着责备,“今天去看店,感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无聊。”杜岩倒了杯酒,一口饮尽。
“无聊?你以后得多在万宝轩学着点怎么做生意,别再去那些勾栏瓦舍鬼混。”
“知道了。”他漫不经心地答着,目光却扫向赵语芳,“你要是累了,就先去歇着吧。”话里透着想脱身的意思。
余婉看出端倪,替儿媳开口:“语芳这才刚坐下,没吃几口呢,可不能饿着我的大孙子。”
赵语芳顺势微笑:“婆母,我吃得差不多了,也想去休息了。”她转头看向杜岩,“官人同我一道去吧。”
见得逞,杜岩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扶她起身:“那就去休息吧。”两人离开热闹的前院,往内院走去。
刚一拐进偏僻的长廊,杜岩便立马撒开了手,语气冷淡:“你自己去歇吧。”
“那你呢?”
“我还没吃饱,去酒楼见见朋友。你有孕,就别乱跑了。”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语气带着一丝埋怨:“饭桌上你才答应过,不再去那些地方,怎么又要出去?”
杜岩皱眉,显然不耐烦:“我只是去酒楼吃饭,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可是——”她还要说什么,却被杜岩堵了回来,“你要钱给你弟弟,我不是也给了?看在你怀孕的份上,我不想和你吵。”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转身,从后门离开。
赵语芳心口压着一团闷气,叫了马车前往风月画斋,却发现画斋的门早已上锁,窗棂紧闭,屋内漆黑一片。
一时间,她竟不知下一步该往何处去。
马车重新驶上街道,她掀开车帘,恰好看见不远处的纪青仪主仆三人,她们站在摊前,只因一块糖糕就露出满足的笑容,快乐又轻松。
赵语芳忽然生出一股逃离的冲动,不愿再回到杜家那座冰冷的宅院。
街角的奶香飘散,苔枝舔了舔嘴唇,笑嘻嘻地央求道:“娘子,我们再买一碗酥酪吧,好吃极了!”
纪青仪轻笑,语气宠溺:“走吧。”
苔枝一听,欢快地跑向摊子。
桃酥接过纪青仪手里的点心,正要随她前行,纪青仪却停下脚步,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锦盒。
她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金镶玉的发簪,簪身在灯下泛着柔光。
“我今日去万宝轩,看见这支簪子,觉得与你极配。”纪青仪说着,将簪子递到桃酥手中。
桃酥怔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惊讶,半晌才低声道:“娘子,这……这怎么使得?”
纪青仪笑意温柔,说明自己心意:“你平日里安静细心,从不主动开口要东西,照顾齐叔又辛苦。这是谢礼,你一定要收下。”
听到这话,桃酥眼眶一热,泪珠在眼角打转。她哽咽着说:“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娘子待我们已经很好了……”
纪青仪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怜惜:“跟着我,你们吃了不少苦。日后,我会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桃酥再也忍不住,扑到她肩头,“娘子……”
纪青仪轻轻搂住她,“总有一日,我会为你们脱籍,不再为奴。”
苔枝见到两人没跟上,又折返回来,催促她们:“娘子,桃酥,快点儿,晚了酥酪就卖光啦!”
她的目光落在桃酥手中的发簪上,凑近了笑嘻嘻说道:“真好看,娘子眼光真好,桃酥戴着一定漂亮。”
桃酥抹去泪水,终于笑了,郑重地收下那支簪子。
三人并肩走入夜色,她们并未察觉,身后有一个身影在默默跟随。
顾宴云看向纪青仪的身影,眼底的情意藏也藏不住。
他身旁的肖骁从巷口走出,低声问:“郎君,既然来了,为何不上前相见?”
“只怕见了面,反倒让她添烦忧。”
*
纪青仪手中握着杵子,正用力捣着一堆玛瑙。手臂早已酸痛,额头沁出细汗,可石臼中的玛瑙依旧粗糙。
她低头摩挲着掌心的玛瑙末,眉头紧锁。
眼下正值盛夏,素胚中的水分蒸发极快,若再不上釉烧制,辛苦制成的坯胎便要报废。
她正陷入焦虑,苏维桢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包点心,身后跟着桃酥。
纪青仪听见动静,回头望了一眼,却仍旧坐在原地思索。
桃酥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神秘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笑盈盈地递上去:“娘子,这是送给您的。”
纪青仪回神,“这是什么?”
“珍珠粉,抹在脸上,皮肤会变得白嫩。”桃酥打开盒盖,用指尖轻轻捻起一点粉末,递到她眼前:“娘子,您看,这粉多细。”
纪青仪的目光落她指尖细若烟尘的粉末上,眼神骤然一亮。
她猛地站起身,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若能借珍珠粉的研磨法,也许玛瑙粉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这珍珠粉是哪家的?”她急切地问。
“珍珍阁。”
纪青仪放下手里的工具就往外走。
苏维桢连忙追上去:“娐娐,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
“我有办法了!”
苏维桢听得一头雾水,脚步却紧紧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