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我帮你。”陈默说,“办公室下周就能装修好,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先规划一下业务。我联系了几家企业,都表示有兴趣合作。”
“谢谢你,陈总。”薛小琬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不用谢我。”陈默看着她,“是你自己值得。薛瑾,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薛瑾。他叫她的新名字,很自然,好像她从来就是薛瑾,不是薛小琬。
离开陈默公司,薛小琬去了孙琴的心理咨询中心。
她要辞职了,虽然舍不得,但新机构需要她全身心投入。
孙琴听了她的决定,很高兴:“太好了小薛,这是很好的机会。陈总人不错,跟着他干,你会发展得更好。”
“谢谢琴姐这么久的照顾。”薛小琬真诚地说。
“客气什么。”孙琴拍拍她的手,“小薛,有句话我一直想说。过去的事,该放下了。你现在有了新的事业,新的生活,该向前看了。”
“我知道。”薛小琬说,“我会努力的。”
从中心出来,薛小琬去了常去的那家书店。她买了些心理学和管理学的书,准备恶补知识。
结账时,店员递给她一个小信封:“薛老师,有位先生留给你的。”
薛小琬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两张音乐会的票,还有一张卡片:“祝贺新开始。陈默。”
她的心轻轻动了一下。陈默总是这样,细心,体贴,恰到好处。
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微信:“收到票了吗?下周五的演出,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薛小琬犹豫了几秒,回复:“好。”
也许,真的该向前看了。
------
外滩的餐厅包间里,冯国栋带来的几个投资人正在高谈阔论。
林见深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只想快点结束。
冯妤菡坐在他身边,扮演着完美的贤内助,倒酒、布菜、接话,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
“林总,深见资本最近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布局很有眼光啊。”一个秃顶的投资人说,“我听说你们投的那家机器人公司,估值已经翻了三倍?”
“运气好。”林见深淡淡地说。
“哪里是运气,是眼光!”另一个投资人奉承,“林总年轻有为,事业家庭双丰收,真是人生赢家。”
冯妤菡适时地挽住林见深的手臂,笑得甜蜜:“王总过奖了。见深确实很努力,就是太忙了,总顾不上家。”
“男人嘛,事业为重!”冯国栋哈哈大笑,“来,见深,敬你一杯!”
林见深举杯,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疼。
饭局进行到九点才散。送走投资人后,包间里只剩下林见深、冯妤菡和冯国栋。
“见深啊,今天谢谢你。”冯国栋给他倒了杯茶,“那几个都是重要人物,有他们支持,冯家的生意就有救了。”
“财务报表呢?”林见深问,“上次说好要给我的。”
“这个……”冯国栋搓着手,“财务那边还在整理,过几天,过几天一定给你。”
又是拖延。
林见深不再追问,直接说:“薛小琬的消息呢?”
冯国栋看了女儿一眼,冯妤菡点点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我南宁的朋友打听来的。有个叫薛瑾的心理咨询师,在南宁工作了三年,年龄外貌都和你说的薛小琬符合。这是她的地址和工作单位。”
林见深接过那张纸,手在微微发抖。
薛瑾……薛小琬果然改了名字。
地址是南宁的一个老小区,工作单位正是他上次去过的那家心理咨询中心。
“不过,”冯国栋补充,“我朋友说,这个薛瑾最近好像要离职了,听说要和人合伙开新机构。具体去哪里,不清楚。”
林见深的心沉了一下。
又要失去线索了吗?
“见深,”冯妤菡轻声说,“爸爸为了打听这些,动用了不少人脉。你看冯家的事……”
“我会让助理处理。”林见深收起那张纸,“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冯家的事,不要再找我。”
冯国栋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堆起笑容:“好好好,都听你的。”
回家的车上,林见深一直看着窗外。
冯妤菡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见深,我知道你还在想她。但三年了,也许她早就开始了新生活。你这样找下去,只会让自己痛苦。”
“这是我的事。”林见深说。
“也是我的事。”冯妤菡抬头看他,“我是你妻子,看你痛苦,我也痛苦。见深,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为了思晗,也为了我们自己?”
林见深转头看她。
冯妤菡的眼睛里有泪光,表情真诚。如果是三年前,他也许会心软。
但现在,他知道这只是演技。
“冯妤菡,”他说,“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误。这个错误,我会用一辈子来偿还。但爱,我给不了你。”
冯妤菡的眼泪掉下来:“哪怕一点点都不行吗?”
“对不起。”
冯妤菡擦掉眼泪,坐直身体。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冰冷:“好。那你记住,林见深,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和薛小琬在一起。”
林见深没说话。他知道冯妤菡说得出做得到。
三年前她能设计那一夜,三年后她只会更疯狂。
但他不怕。只要找到薛小琬,其他都不重要。
南宁。
周五晚上,薛小琬换上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化了淡妆。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精神不错,眼神里有了些光亮。
三年了,她第一次认真打扮自己。
陈默来接她,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一下:“薛老师今天很漂亮。”
“谢谢。”薛小琬有些不好意思。
音乐会在广西音乐厅,演出的是一支年轻的交响乐团。
他们坐在第五排中间,位置很好。灯光暗下,指挥上台,音乐响起。
薛小琬很久没听音乐会了。
上一次还是在维也纳,和林见深一起。那时候她怀孕四个月,宝宝在肚子里轻轻动,林见深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等宝宝出生,我们带他来听音乐会。”
而现在,宝宝不在了,林见深也不在了。坐在她身边的是另一个人。
音乐进行到第二乐章,是一段舒缓的旋律。
薛小琬闭上眼睛,让音乐流淌过心间。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失去的悲伤,在音乐里似乎得到了些许抚慰。
陈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睁开眼,看到陈默递过来一张纸巾,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泪了。
“谢谢。”她接过纸巾,擦掉眼泪。
中场休息时,他们走到大厅。
陈默买了饮料,两人站在窗边看夜景。
“这首曲子让我想起我母亲。”陈默突然说,“她是老师,在我十二岁时去世了。癌症。”
薛小琬转头看他。这是陈默第一次说起自己的过去。
“那时候我觉得世界都塌了。”陈默继续说,“后来我爸再婚,我和继母关系不好,很早就独立了。所以我知道孤独是什么感觉,知道失去是什么感觉。”
“对不起。”薛小琬说。
“不用对不起。”陈默微笑,“正是因为经历过,才更懂得珍惜。薛瑾,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个很坚强的人。能走出来,能帮助别人,这很了不起。”
薛小琬的眼睛又热了。她低下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总,”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开始是欣赏。后来是心疼。现在……是喜欢。”
薛小琬愣住了。她没想到陈默会这么直接。
“你不用现在回答。”陈默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值得被爱,值得幸福。如果你愿意,我想给你幸福。”
音乐会下半场,薛小琬心乱如麻。
陈默的表白来得突然,但她不觉得突兀。
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其实早有征兆。只是她刻意忽略,因为不敢再开始。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
陈默送她回家,到她楼下时,他说:“薛瑾,我说的话是认真的。但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陈总,”薛小琬看着他,“我……有很多过去。你可能接受不了。”
“过去不重要。”陈默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薛瑾,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薛小琬没有回答。她说:“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回到家,她靠在门上,心跳得厉害。陈默的表白,陈默的眼神,陈默说的“你值得被爱”,在她心里搅起波澜。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三十一岁了,眼角有了细纹,眼神里有沧桑。
但陈默说,她值得被爱。
真的吗?她还能再爱吗?还敢再爱吗?
薛小琬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最里面,是那张二十周的b超照片。她轻轻抚摸照片上的小小身影,眼泪掉下来。
“宝宝,妈妈该怎么办?”
照片不会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声,像叹息。
林见深坐在书房里,看着冯国栋给的那张纸。上面有薛小琬的地址,有她的工作单位。
三年了,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
他订了明天最早去南宁的航班。这次,他一定要见到她。
冯妤菡推门进来,穿着睡袍,素颜看起来有些憔悴。
“明天要去南宁?”她问。
“嗯。”
“找到她之后呢?”冯妤菡靠在门框上,“带她回来?和她重新开始?林见深,你觉得可能吗?你们之间隔着三年,隔着我们的婚姻,隔着思晗。她能接受吗?”
林见深没说话。
这些问题,他也想过无数遍。
但他必须见到她,必须亲口说对不起,必须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如果她不愿意呢?”冯妤菡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如果她恨你,不想见你呢?林见深,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那是我应得的。”林见深说。
冯妤菡笑了,笑容苦涩:“是啊,你应得的。那我呢?我得到什么了?一个不爱我的丈夫,一场虚假的婚姻,一个永远活在别人影子里的生活。林见深,你觉得公平吗?”
“从一开始就不公平。”林见深看着她,“冯妤菡,那晚的事,真的是意外吗?还是你设计的?”
冯妤菡的表情僵住了。几秒后,她恢复平静:“重要吗?事情已经发生了,孩子已经出生了。林见深,你逃不掉的。”
“我没想逃。”林见深站起来,“我会承担我的责任。但爱,我给不了你。”
他走出书房,去了儿子的房间。
林思晗睡得很熟,抱着一个小熊玩偶。
林见深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
“对不起,思晗。”他低声说,“爸爸不是个好爸爸。”
林思晗在梦中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见深在儿子房间坐了很久。他看着儿子的小脸,想起薛小琬失去的那个孩子。如果那个孩子生下来,现在应该也会叫爸爸了,也会这样睡觉,也会这样抱着玩偶。
可是没有如果。那个孩子永远没机会来到这个世界。
因为他的错误,他的软弱,他的背叛。
眼泪无声滑落。三年来,他第一次哭。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为薛小琬承受的痛苦,为这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窗外,上海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彻夜不灭,像无数双地狱恶魔的眼睛,冷漠地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明天,南宁。明天,薛小琬。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
但他不知道,在同一时刻,薛小琬正在收拾行李去深圳——陈默接了个大项目,需要她去那边待一个月。
两张机票,两个方向。
就像两条平行线,看似接近,却永远不会相交。
--------
林见深离开的那天早上,冯妤菡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发红的眼睛。
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林见深那句“爱,我给不了你”。
手机响了,是闺蜜许又琰。
“妤菡,出来喝咖啡?最近看你朋友圈不太开心?”
? ?你说恨我一辈子跟爱我一辈子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