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薛小琬先下车,伸手想扶林见深,却被他拒绝了:“我没那么脆弱。”
“肋骨骨裂的人没资格说这话。”薛小琬坚持扶住他的胳膊。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时,林见深突然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周文彬的案子下周开庭。”林见深说,“检察官联系我,说需要你出庭作证。”
薛小琬的手紧了紧:“必须去吗?”
“如果你不想,我可以想办法。”林见深看着她,“但检察官说,你的证词很重要,可能关系到量刑。”
薛小琬沉默了几秒:“我去。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我陪你。”林见深说。
电梯到达四十二层。
门开,薛小琬愣住了——走廊里摆满了白色和粉色的玫瑰,一直延伸到他们家门口。
“这是……”
“庆祝出院。”林见深微笑,“也庆祝新生。”
薛小琬的眼眶热了。她沿着花道往前走,推开家门。
公寓里也被精心布置过,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上面写着:“欢迎回家。”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薛小琬转身看他。
“昨天让助理弄的。”林见深走进来,关上门,“喜欢吗?”
薛小琬点头,说不出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这座被雪覆盖的城市,感觉像在做梦。
林见深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从今天开始,这里是我们的家。没有秘密,没有欺骗,只有我们。”
薛小琬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嗯。”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
林见深在家办公,处理公司的事务;薛小琬负责照顾他的起居,顺便整理自己的东西——那些关于过去的痕迹,她决定一点点清理掉。
周四下午,薛小琬在书房整理文件时,发现了一个旧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她做替聊时用的几个U盘,还有一本手写的工作笔记,记录着那些“客户”的喜好和注意事项。
她拿着那个盒子,在书房里坐了很久。这些是她想彻底埋葬的过去,但也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全部扔掉,就像否定那段时光里的自己;留下,又像埋着定时炸弹。
“在想什么?”林见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薛小琬抬起头,看见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这些……”她指了指盒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林见深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拿起那本工作笔记翻了翻。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情绪。
“你想怎么处理?”他问。
“我想……烧掉。”薛小琬说,“但有点舍不得。”
“为什么舍不得?”
“因为那段时间虽然不堪,但也是我拼命活下去的证明。”薛小琬轻声说,“为了给妈妈治病,为了还债,为了不让自己垮掉。那些深夜的聊天,那些伪装的笑容,那些收钱时的羞愧和如释重负……都是我。”
林见深放下笔记,在她身边坐下:“那就别烧了。”
薛小琬愣住:“你不介意?”
“我介意的是你因为这些事情而痛苦,而不是这些事情的本身。”林见深说,“它们是你的一部分,就像我的过去也是我的一部分。我们可以不展示给外人看,但没必要完全抹去。”
他拿起一个U盘:“这里面的东西,需要我帮忙处理吗?技术上可以彻底清除,不留痕迹。”
薛小琬想了想,摇头:“我自己来吧。这是我和过去的告别,应该自己完成。”
“好。”林见深把U盘放回盒子,“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叫我。”
他站起来要走,薛小琬突然拉住他的手:“林见深。”
“嗯?”
“谢谢你。”薛小琬说,“谢谢你能理解。”
林见深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用谢。我们是夫妻,未来的。”
薛小琬笑了。夫妻。
这个词听起来陌生又温暖。
晚上,薛小琬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开始处理那些U盘。她连接电脑,一个一个打开,把里面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工作日志全部删除。每删除一个文件,都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删除到最后一个U盘时,她犹豫了。这个U盘里存着她和“林壹”的所有聊天记录,那些深夜的对话,音乐的分享,看似随意的关心,还有那些她不小心流露真实的瞬间。
她点开文件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文件。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熟悉,再到最后的“再见”。她一条条翻看,时而微笑,时而眼眶发热。
最后,她把整个文件夹拖进了回收站,清空。
不是因为她想抹去这段记忆,而是因为她知道,真正的连接不在这些冰冷的文字里,而在现实中那个活生生的人身上,那个此刻正在客厅里处理邮件,偶尔会咳嗽两声提醒她该休息的人。
处理完所有东西,薛小琬抱着那个空盒子走出书房。
林见深抬头看她:“好了?”
“好了。”薛小琬把盒子放进储物间的最深处,“埋葬完毕。”
林见深合上电脑,“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第二天上午,林见深开车带薛小琬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吴的资深律师,五十多岁,笑容温和但眼神精明。
“林总,薛小姐,请坐。”吴律师拿出几份文件,“按照林总的要求,遗嘱已经拟好。另外,关于薛小姐身份清理的法律文件也已经准备完毕。”
“遗嘱?”薛小琬看向林见深。
“常规操作。”林见深轻描淡写,“我的资产比较复杂,需要提前安排好。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可以得到充分保障。”
薛小琬的心一紧:“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只是预防。”林见深握住她的手,“而且,我也需要你签一份文件。”
吴律师推过来另一份文件:“这是一份身份确认和豁免声明。薛小姐签署后,之前涉及的所有灰色收入问题,在法律上就彻底清了。我们已经和相关部门沟通好,只要签了字,就不会再追究。”
薛小琬看着那份文件,手有些抖。这意味着她终于可以彻底告别过去,真正重新开始。
“签吧。”林见深把笔递给她。
薛小琬深吸一口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她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恭喜薛小姐。”吴律师微笑,“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完全清白的了。过去的那些事,在法律层面,已经不存在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现在去哪儿?”薛小琬问。
“还有一个地方。”林见深发动车子。
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家心理诊所门口。诊所的招牌很简洁:“新生心理咨询中心”。
“这是……”薛小琬看着招牌,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进去看看。”林见深拉着她的手走进去。
诊所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暖黄色的墙壁,舒适的沙发,书架上是心理学书籍和绿植。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到他们立刻站起来:“林先生,薛小姐,欢迎。”
“都准备好了吗?”林见深问。
“准备好了。张医生在咨询室等你们。”
女孩领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推开门,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站起来,笑容温和:“你们好,我是张薇。”
“张医生是我大学时的学姐,国内顶尖的创伤治疗专家。”林见深介绍,“我想,你可能需要一些专业的帮助,来处理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
薛小琬看着林见深,眼眶又热了。
他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每周来一次。”张医生说,“不一定是治疗,也可以只是聊聊。有时候,把经历说出来,会轻松很多。”
薛小琬点头:“我愿意。”
第一次咨询进行了五十分钟。薛小琬说了很多——母亲的病,债务的压力,踏入替聊行业的无奈,那些深夜的伪装和愧疚,还有最近经历的恐惧和伤害。
张医生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提问,但从不评判。
结束时,薛小琬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那些压在心底的石头,好像被搬走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走出诊所时,林见深问。
“像做了一次心灵大扫除。”薛小琬说,“谢谢你。”
“不用谢。”林见深说,“我只是希望你能真正地轻松快乐。”
车子往回开。
薛小琬看着窗外上海冬日的街景,忽然说:“林见深,等天气暖和了,我们去旅行吧。”
“好。想去哪儿?”
“欧洲。”薛小琬说,“我想看看那些只在书里和音乐里听过的地方。维也纳的金色大厅,巴黎的塞纳河,罗马的许愿池……”
“都去。”林见深说,“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那你的公司呢?”
“公司可以交给别人打理一段时间。”林见深说,“钱是赚不完的,但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每一秒都珍贵。”
薛小琬笑了。她知道他不是在说情话,只是在陈述事实。
回到家,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盒子。
收件人是薛小琬。
“你买东西了?”林见深问。
“没有。”薛小琬皱眉。
林见深拿起盒子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
盒子没有寄件人信息,但上面用打印字体写着:“薛小姐收”。
“别动。”他把薛小琬拉到身后,小心地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危险物品,只有一张照片——是薛小琬很多年前的照片,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笑容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逃不掉的。”
薛小琬的脸色瞬间煞白。
林见深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陈警官,又出事了。”
陈警官半小时后就赶到了。他穿着便服,眉头紧锁,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端详。
“照片是打印的,普通相纸,市面上很常见。”他翻到背面看那行字,“打印字体,宋体,没有任何特征。盒子是普通的快递盒,胶带也是普通透明胶。”
“能查到来源吗?”林见深问。
陈警官摇头:“没寄件人信息,大概率是线下跑腿送的。这附近的监控我会去调,但别抱太大希望。”
薛小琬坐在沙发上,手指冰凉。
林见深握紧她的手,看向陈警官:“是冯老的人?”
“有可能。”陈警官把照片放进证物袋,“周文彬、张昌斌都在押,但冯老的案子还在调查阶段,他手下有些人还没落网。这种恐吓手段,很像是警告。”
“警告什么?”薛小琬的声音有些发颤。
“警告你别出庭作证,或者警告林总别继续深挖。”陈警官说,“也可能是单纯的心理施压,让你惶惶不可终日。”
林见深的脸色沉下来:“他们敢动她一下试试。”
“林总,冷静。”陈警官说,“对方在暗处,我们得更加小心。薛小姐,从今天开始,你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如果需要出门,提前告诉我或者林总,我们会安排人跟着。”
薛小琬点点头,心脏还在狂跳。那张大学时期的照片,是她社交软件上早已删除的头像。
对方能找到这样的旧照,说明对她的调查很深入。
“开庭时间已经定了,下周一下午两点。”陈警官说,“到时候我们会加强法院周边的安保。薛小姐,如果你感到任何不安,现在还可以申请远程作证。”
“不用。”薛小琬深吸一口气,“我能出庭。”
送走陈警官后,公寓里的气氛变得凝重。
林见深把所有窗户的窗帘都拉上,检查了门锁和报警系统。
“别怕。”他走回客厅,在薛小琬身边坐下,“我会保护好你。”
“我不是怕自己。”薛小琬靠在他肩上,“我是怕连累你。他们已经用我来威胁过你一次了,如果再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