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明天就离。”
傅沉舟施施然回答。
唇边似乎还勾着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
桑柠的呼吸滞了一滞，她没料到傅沉舟会这么回答。
明天？
她有些茫然。
协议到期明明还有几十天，她只是询问进度，他怎么就直接跳到了明天？
傅沉舟忽然这么高效率，她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然而，这错愕很快消失。
她忽然想起来。
婚前协议补充条款第三项：若她在协议期内主动提出解除婚姻关系，需向傅沉舟支付违约金。
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刚才那句“离婚协议拟好了吗”，完全可以解读成她在主动提出离婚。
桑柠默了默，迎着傅沉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摇摇头，后退一步。
“我没有明天要离婚。”
话音落地，车库内再次陷入死寂。
顾延之镜片后的目光一沉，心想桑柠果然还是离不开傅沉舟。
程景行直接嗤笑出声，讥诮地摊了摊手，对身旁的沈叙白低声说。
“看吧，我就说。刚才那出是演给谁看呢？欲擒故纵的老把戏了。”
沈叙白轻轻摇了摇头，温和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无奈。
几人交换着眼神，了然于胸。
桑柠方才说什么离婚，不过是因为今晚傅沉舟为苏诗婉豪掷千金、她又在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性子。
等到傅沉舟真的应了，她又慌了，不肯离婚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死缠烂打。
苏诗婉带着一丝包容的笑意，微微仰头，看向傅沉舟，轻声劝慰道。
“沉舟哥，桑柠姐可能只是今晚有些累了，胡说两句。离婚这么大的事，还是要慎重。”
傅沉舟没有回应苏诗婉，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桑柠脸上。
那眼神深深沉沉，桑柠不敢直视。
所以也没捕捉到傅沉舟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淡情绪。
她此刻只觉得有些难堪。
于是微微侧身，对桑榆低声说：“姐，我们走吧。”
桑榆冷冷地扫过傅沉舟和他身边那群人，握住桑柠冰凉的手，转身欲走。
“桑柠。”
傅沉舟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桑柠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今晚回老宅。”他言简意赅。
桑柠下意识就想拒绝。
她不喜欢回老宅，尤其是应付婆婆。
然而，傅沉舟下一句话，接着说道。
“奶奶病了，想见你。”
傅老太太。
桑柠所有的抗拒，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深深的担忧和焦虑。
奶奶病了？
不是刚在国外疗养回来吗？
她想起那张总是和蔼带笑的脸，连忙转过身，看向傅沉舟。
“奶奶怎么了？严重吗？”
“不清楚。妈打电话来说的，让你回去照顾奶奶。”
平时周婉茹让桑柠伺候这伺候那，她是看在三年婚约的份上，才给她面子。
但傅老太太不一样。
就算没有婚约，她也是真心想要对傅老太太好的。
桑柠抿了抿唇。
她知道，这或许是婆婆周婉如又想出了什么新法子折腾她。
但事关老太太，她不敢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她也必须回去看看。
“……好。”她最终妥协，“我这就过去。”
桑榆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被桑柠轻轻按住手背，摇了摇头。
桑榆看着妹妹眼中那抹坚持和担忧，最终只能叹了口气，低声道。
“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姐，我自己开车。”
桑柠不想让姐姐再卷入傅家这潭浑水。
“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桑柠匆匆与桑榆道别，独自走向自己的车。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
嘲讽的、鄙夷的、漠然的……如芒在背。
直到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将那一切隔绝在外，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只觉得很疲惫。
发动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车库里的难堪，将注意力集中在路上。
赶到傅家老宅时，已是夜深。宅子依旧灯火通明，却很安静。
佣人听到动静迎出来，见是桑柠，脸上表情有些微妙，恭敬道。
“少夫人回来了。”
“奶奶呢？她怎么样了？”桑柠急切地问。
“老太太吃了药，已经睡下了。”佣人回答，“夫人也休息了。”
睡了？
桑柠稍稍安心，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病得严重，怎么会这么早就安睡？
而且，傅沉舟不是说让她回来吗？他自己人呢？
“少爷呢？”她问。
佣人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少爷还没回来。”
桑柠想起来，傅沉舟应该是送苏诗婉回去了。
桑柠独自站在夜风微凉的客厅里，对傅沉舟很失望。
奶奶病了，他却去送苏诗婉。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准备去常住的客房。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桑柠脚步一顿。
傅沉舟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夜气。
灯光下，桑柠清晰地看到，他身上换了一套深灰色羊绒衫和长裤，外面随意搭了件黑色大衣。
送苏诗婉送到换了一身衣服吗？
他们干什么了？
桑柠没有深想。
傅沉舟脱下大衣递给佣人，抬眼看到她。
他一边松了松羊绒衫的领口，一边朝她走来。
“奶奶怎么样了？”桑柠垂下眼，先开口问道。
“妈说有些头晕，吃了药，没什么大碍。”
她点点头：“那就好。我去客房休息了。”
说完，她转身欲走。
“站住。”傅沉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桑柠停下，却没回头。
“今晚一起睡。”他走近几步，停在她身侧，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桑柠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抗拒：“为什么？”
傅沉舟深黑的眼眸里，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她脸上，只淡淡给出一个理由：
“奶奶明早可能会过来看看。她病还没好，你也不想她不开心吧？”
“……好吧。”桑柠只好这样回答。
这才几天。
她又一次要跟傅沉舟在主卧共度一晚了。
这比以前频繁多了。
不过，大概是因为傅老太太回国的原因。
桑柠没有多想。
她一边上楼梯，一边数着契约还剩下的天数。
很快了。
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