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匆付了银子,拉着薛沉星就出来。
“要回去吗?”薛沉星问他。
“不是。”崔时慎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带着薛沉星到了西市的车马行,雇了一辆马车,告诉车夫,去秦王府。
薛沉星见他雇马车,还以为他要出城,听到他说的秦王府,惊讶过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崔时慎本就是秦王的人,有能打压下楚王的消息,他自然要告诉秦王。
只是,她有些尴尬道:“我同你说,不过是粗浅的见识,你听听也就罢了,干嘛要到秦王跟前说,让人笑话了。”
崔时慎笑道:“你的见识不粗浅,比朝中一些人都要厉害。”
“再者,”他握着她的手,“秦王殿下不是那等浅薄张狂的人,他不会笑话你的。”
“你是有才干的人,我希望你的才干,能帮到秦王。”
薛沉星陡然想起崔夫人说的一句话:“你并不比别人差。”
她心里百感交集。
亲生母亲看不起她,认定她是上不得台面的乡野丫头。
婆家的人却觉得她不比别人差,是有才干的人。
她沉默,崔时慎以为她紧张,安慰她:“殿下是很随和的人,你不用害怕,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嗯。”薛沉星应道。
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手,温暖妥帖,舒服得让她下意识地靠过去,靠在他身上。
马车到了秦王府,看门的小厮看见崔时慎,没有回禀就直接请他进门。
秦王明羡在书房中,他们一进门就笑道:“我听他们说你们过来,还有些不信。”
“新婚燕尔的,怎想着到我府上来了?”
“时慎,可是有什么想要送给你家娘子的?”他打趣道。
崔时慎也不客气,“眼下没有,等以后我娘子想要什么,再来跟殿下讨要。”
“我以为你要我帮你寻来好茶具,找不到好茶,又来找我拿呢。”明羡道。
崔时慎窘迫地看了薛沉星一眼,吞吞吐吐道:“茶具,我还没来得及送给娘子。”
“啊?”明羡一愣,旋即又哈哈大笑起来,“那你今日在忙什么?”
薛沉星不知道茶具一事,疑惑地向崔时慎看去。
“回去再和你细说。”崔时慎尴尬道。
他和明羡道:“殿下,您还记得两年前,您向圣上提过,安置京城中贫苦百姓一事吗?”
明羡略一回想,“记得,当时被其他人否决了。”
“怎么,你今日想起了安置之法吗?”
“不是我,是我娘子想出的。”崔时慎示意薛沉星,笑道:“她同我说过,我觉得这法子还行。”
“是吗?请崔三娘子说来听听。”明羡来了兴致。
薛沉星把对崔时慎说的话,又同明羡说了一遍。
崔时慎待她说完,“方才来的路上,我想过了。”
“譬如工部每年春日要通的水渠,修缮的殿堂庙宇道路,兵部准备的兵器粮草辎重等。”
“这些以前都是在城中张贴告示,或是有人举荐,征集人工来做。”
“以后我们可以让里正登记所管之地内,有多少家境最贫苦的,等这些差事出来,优先让他们去做。”
“如此,朝廷的差事有人做了,他们也有了一碗吃,还不会养成他们的惰性,底下的官署也不会被骂。”
“这可比楚王直接发银钱给他们好。”
“那一次楚王直接发银钱,后面不发了,有些人去太府寺讨要,我们不给,被骂了很久。”
说到此处,崔时慎的声音带着哀怨委屈,显然那次被骂得太厉害。
明羡很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
崔时慎说完后,他面带愧疚之色,“那一次是我估算失误,连累到太府寺了。”
“今日三娘子的提议很好,但我还是担心,会如上次一般。”
“毕竟在父皇眼中,有些东西是可以舍弃的。”
“殿下还记得十二初传回来的战报吗?”崔时慎问道。
“记得,十一月底,我们的大军打了一次胜仗。”明羡道。
“是打了胜仗,但伤亡也惨重,光京城籍的士卒,伤亡者就有两百多名。”崔时慎道。
“朝廷虽然给了抚恤金,但也只能解一时的困境。”
“有些阵亡将士的遗孤还小,他们长大成人,还得近十年。”
“抚恤金是很难让他们花上近十年的。”
“所以,如果朝廷能让长久地照顾他们的家人,还在边境厮杀的将士,会对朝廷更忠心。”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明羡连说了两声。
他抚掌大笑,“果然是世事无死局啊!”
“我明日就上书给父皇。”
“殿下还可以再等几日。”崔时慎道:“再等几日,新的战报会传回朝廷。”
“你说的是,每一场战事,都有我们大周的英勇男儿殉国。”
“殉国的人数越多,若不妥善安置好他们的家人,来日谁还会为朝廷尽忠效力。”
“这样,”明羡道:“趁着这几日,我们把楚王和父皇能反对的点,都推算出来,再想应对之策。”
“此事,务必要成功了!”
“不然,往后只怕上书的机会都没有了。”
崔时慎应道:“好,我会把想到的,都写下来,到时候,我们再归纳统计商议。”
明羡向安静坐在一旁的薛沉星看去,钦佩道:“三娘子能到这些,实在令我惊讶。”
“怪不得,乞巧节那日,三娘子能在杯盏之间,画出千里江山图!”
薛沉星微笑听着,心中却下意识地揣测。
该不会又因此觉得她和常山郡王有关系吧?
崔时慎笑道:“殿下,我娘子还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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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内,薛达阴沉着脸走了。
周景恒当着楚王明崇的面,问了一句:“听说二妹妹的喜服被剪烂了,不知后面如何解决了?”
薛达立刻就知道了,他陷入被动的局面。
周景恒知道薛沉月所做的事,可以用此事大做文章,让薛家难堪。
他纵容嫡女作践庶女,持家不严,品行不端,轻者被人背后议论,重者被同僚弹劾。
薛沉晖和薛沉光的将来,也岌岌可危了。
薛达看着面前笑容温和的周景恒,只觉得脊背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