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霜托着腮看着。
“萧无咎，你几天没出门了？”
萧无咎没理她。
谢清霜又说：“你是不是傻？她是你姐姐，又不是你仇人。你躲着她做什么？她又不会吃了你。”
萧无咎还是没理她。
谢清霜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告诉你，我一开始也不习惯。她忽然就成了我姐姐，我别扭了好一阵子，后来我想通了，她是我姐姐，又不是我敌人，她对我好，我就对她好。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萧无咎看着罐子里那两只打得不可开交的蛐蛐。
“你不懂。”
谢清霜歪着头。
“我有什么不懂的？你不就是喜欢她吗？现在她变成你亲姐姐了，你觉得自己亏了。”
萧无咎的手指顿了一下。
谢清霜继续说。
“可你想啊，她要不是你亲姐姐，她会搭理你吗？她早就把你踹一边去了。她对你那么好，就是因为她把你当弟弟。”
萧无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复杂。
谢清霜把蛐蛐草伸进罐子里，拨了拨自己的蛐蛐。
“别想了，你有这个功夫，不如去医舍帮忙。她那里缺人手，你去了她还能赶你走？”
萧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会赶我走。”
谢清霜笑了“那不就结了。”
罐子里，谢清霜的蛐蛐占了上风，把萧无咎的蛐蛐逼到了角落。
萧无咎看着那只节节败退的蛐蛐，忽然笑了，笑容很淡。
谢清霜看着他。
“笑什么？”
萧无咎摇了摇头。
“没笑。”
谢清霜的蛐蛐赢了。
她把罐子盖上，抱在怀里。
“这罐我先拿回去，等你赢了再给你。”
萧无咎没有争，看着她把罐子抱走，忽然开口。
“谢清霜，谢谢你。”
谢清霜头也没回。
“谢什么？你输我这次，给一百金好啦，毕竟我现在不是郡主，没以前有钱了。”
她抱着蛐蛐罐走了，裙摆在廊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萧无咎坐在廊下，他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小四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萧无咎站起身，走出院子。
林嬷嬷看见他，愣了一下，连忙去禀报长公主。
长公主站在窗前，看见萧无咎从院门口走进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萧无咎在她面前站定。“母亲，晚饭吃什么？”
长公主的眼泪涌出来，使劲点了点头。“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
萧无咎在桌前坐下，看着母亲忙前忙后地张罗。
他想起谢清霜说的话——她是你姐姐，又不是你仇人。
她对他好，就是把他当弟弟。
那他以后就好好当这个弟弟。
萧无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热的。
他放下茶盏，看着窗外的暮色，沉默了一会儿。
“母亲，有个姐姐也挺好，她本就那么强，应该也不会嫁我做妻子。现在成了我姐，也行。”
长公主愣了一下，看着儿子的侧脸，眼眶微微泛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看着他。
萧无咎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萧无咎笑起来张扬肆意，天不怕地不怕；
现在的笑收敛了，沉下去了，像一壶烫过的酒，不那么烈了，可后劲更足。
长公主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哈哈哈，你这孩子，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是因为身上的血缘关系，才让你错以为喜欢姐姐呢？”
萧无咎扒拉了两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下咽下去。
“这个还真有可能。”
长公主看着他，心里那口气松了。
她一直担心儿子想不开，会闹，会吵，会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
可他出来了，自己想通了。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他又扒拉了几口。
“可是母亲，她为什么那么强，而儿子好似什么都不会。”
萧无咎放下筷子，看着长公主，
“母亲，让儿子去军营试炼一下吧。也算找些事情做。”
长公主看着他，点了点头。
“明天给你安排。”
萧无咎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拉完，放下碗。
“母亲，我明天去医舍看看姐姐。您认回她后，我还没有好好叫她一声姐姐呢。
”长公主的眼泪又涌出来，使劲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萧无咎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长公主让厨房做了几样点心，用食盒装好。
萧无咎提着食盒，出了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长公主站在廊下看着他。
他冲她挥了挥手，大步走了出去。
韩叶街的医舍还是老样子，病人进进出出，玲珑在柜台前记账，巧儿在院子里晒药材，萧无咎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沈疏竹正坐在诊台后面给一个老婆婆把脉，抬起头看见他，目光平静。
萧无咎站在诊台前面，把食盒放在桌上。
老婆婆看看他，又看看沈疏竹，识趣地拿着方子走了。
沈疏竹看着他。
“来了？”
萧无咎叫了一声“姐姐”。
声音不大，可很认真。
沈疏竹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
她低下头继续写方子。
萧无咎站在诊台前，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和以前一样，清清冷冷的，可他觉得不一样了——以前看她，心里乱糟糟的，像有只猫在里面抓；现在看她，心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池水，不起波澜。
玲珑和巧儿从后面探出头来，看着萧无咎，又缩回去了。
两个人在哪里偷笑！
萧无咎在诊台对面坐下，把食盒打开，把点心一碟一碟地摆出来。
乌拉拉摆了一桌。
沈疏竹看了一眼，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好吃。”
萧无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以前一样。
沈疏竹看着他。
“母亲担心你。”
萧无咎低下头“我知道，我没事了，我想通了，有个姐姐挺好的。”
沈疏竹把剩下的桂花糕吃完，拿起笔继续写方子。
萧无咎在医舍坐了一上午，帮玲珑整理了药柜，帮巧儿晒了药材，还帮赵嬷嬷择了菜。
他什么都不会，笨手笨脚的，打翻了一个药罐，晒药材的时候把不该混在一起的混在了一起，沈疏竹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心下安慰。
“你一个小郡王，这些你那里会做。不用特别待在这里的。”沈疏竹说
“姐姐，无咎知晓，只是陪陪你。”
他们聊的热络，医舍外面，几双眼睛盯着他们。
那些人缩在巷口的阴影里。
他们看着萧无咎进进出出，看着沈疏竹坐在诊台后面，看着医舍里那些忙忙碌碌的人。
他们是谢擎苍手下的余党，没有死心，想救出谢擎苍。
可医舍这个大小姐，一会儿是摄政王的私生女，一会儿是长公主的女儿，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她出卖了王爷？
她到底是什么人？
领头的那个人眯起眼，看着沈疏竹的侧脸。
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攥紧了拳头，转身走了。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走了，巷口的阴影空了，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
沈疏竹坐在诊台后面，看着窗外。巷口的阴影空了，可她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她。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翻医书。
玲珑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窗外阳光正好，韩叶街还是那个韩叶街。
可她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