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秦王妃便传了话下来—全府清扫。
每个院子都派进了王妃指定的婆子和丫鬟，说是清扫，可那阵仗，分明是在搜东西。
消息传开，各院姨娘们心里都打起了鼓。
王妃这是唱的哪出？清扫？清扫什么？清扫到屋里来了？
可谁也不敢问，谁也不敢拦。
赵姨娘正在屋里梳头，丫鬟跑进来，脸色发白：“姨娘，王妃派了婆子来，说要清扫院子。”
赵姨娘手里的梳子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
“清扫？怎么忽然要清扫？”
丫鬟摇头：“不知道。好几拨人，各院都去了。”
赵姨娘放下梳子，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果然，几个婆子已经进了院子，领头的是王妃身边的刘嬷嬷，一脸严肃，手里还拿着个册子，像是在记什么。
赵姨娘的心跳快了起来。
清扫？怕不是清扫，是搜查。
她想起自己首饰匣子里那张符纸，上面写着翠姨娘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那东西要是被搜出来，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笑，迎了上去。
“刘嬷嬷，这一大早的，怎么忽然要清扫了？”她的声音尽量平稳，可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刘嬷嬷笑了笑，那笑容不达眼底。
“王妃说了，府里好久没大扫除了，趁着天气好，把各个院子都拾掇拾掇。姨娘别担心，就是打扫打扫，查点查点东西。”
查点东西，赵姨娘的心沉了一下。她咬了咬唇，强笑道：“那嬷嬷先忙着，我进去收拾收拾。”
赵姨娘快步走进内室，反手把门关上。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首饰匣子，在最底层翻出那张黄纸符。
她攥紧符纸，手心全是汗。
不能留。可扔哪儿？烧了？来不及。吃下去？她做不到。塞进袖子里？对，先藏起来，等婆子走了再处理。
她把符纸折了折，塞进袖子里，合上匣子，深吸一口气，转身打开门。
刘嬷嬷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姨娘，收拾好了？”
赵姨娘吓了一跳，往后趔趄了一步。“你……你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
“刚来。正准备敲门，姨娘就开了。”刘嬷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她袖子上，“姨娘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赵姨娘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没有没有，就是起得早了，有点乏。”
刘嬷嬷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那姨娘歇着，老奴让人进去打扫。”
几个婆子端着水盆、拿着抹布，鱼贯而入。
赵姨娘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在屋里走来走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婆子们手脚麻利，擦桌子的擦桌子，扫地的扫地，收拾妆台的收拾妆台。
赵姨娘的眼睛一直盯着妆台的方向，心跳得像擂鼓。
一个婆子打开首饰匣子，翻了翻，又合上。赵姨娘松了口气。
另一个婆子整理衣柜，把衣裳一件件拿出来，抖了抖，又放回去。赵姨娘又松了口气。
可刘嬷嬷没有走。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姨娘身上。
“姨娘，您袖子里藏的是什么？”
赵姨娘的脸一下子白了。“没……没什么。”
刘嬷嬷笑了笑，走上前一步。“姨娘，王妃说了，查点东西，各个院子都要查。您袖子里藏的是什么，拿出来给老奴看看。”
赵姨娘往后退了一步，手捂着袖子，声音发颤。“真的没什么。就是……就是我自己的东西。”
刘嬷嬷看着她，目光平静，却让赵姨娘后背直冒冷汗。“姨娘，您别让老奴为难。您自己拿出来，大家都好看。若是让老奴动手……”
赵姨娘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符纸，攥在手心里，不肯松手。
刘嬷嬷伸出手。“姨娘，给老奴吧。”
赵姨娘的眼泪涌出来，手在发抖。“刘嬷嬷，我……我就是求个心安，没有害人的意思……”
刘嬷嬷没有说话，只是伸着手，等着。
赵姨娘终于松开手，符纸落在刘嬷嬷掌心。
刘嬷嬷展开看了一眼，折好收入袖中。
“姨娘，您跟老奴去趟正院吧。王妃等着呢。”
秦王妃坐在正厅里，手里端着茶盏，面色平静。赵姨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王妃，我……我就是求个心安，没有害人的意思……”赵姨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翠姨娘那事，跟我没关系，我真的没有害她……”
秦王妃放下茶盏，看着她。“有没有关系，查了才知道。”她转向刘嬷嬷，“她屋里还搜出别的没有？”
刘嬷嬷摇头。“没有了。就这张符纸。”
秦王妃点了点头，看着赵姨娘。“这符纸上写的是翠姨娘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你说你不想害人，那这是什么？”
赵姨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秦王妃叹了口气。
“把她关进柴房。等翠姨娘的事查清楚了，再处置。”
两个婆子上前，把赵姨娘从地上拖起来。赵姨娘挣扎着，哭喊着：“王妃！我真的没有害她！我就是……就是心里不踏实，求个心安而已……”
秦王妃摆了摆手，婆子把她拖了出去。
消息传到清月阁的时候，沈疏竹正在院子里晒药。玲珑跑进来，压低声音，把赵姨娘的事说了一遍。
沈疏竹手里的动作没停。“赵姨娘？她下的手？”
玲珑摇头。“不确定。她只承认求了符，不承认安神香的事。王妃把她关起来了，还在查。”
沈疏竹放下药材，在廊下坐下。“安神香那事，不是她。”
玲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沈疏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没那个脑子。求符求心安，是蠢。换香害人，是毒。蠢和毒，不是一回事。”
玲珑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会是谁？”
沈疏竹放下茶盏，望着院子里的竹子。“不知道。但这个人，比赵姨娘聪明多了。她知道怎么害人不留痕迹。”她顿了顿，“让巧儿继续盯着。这几天，各院都不会太平。”
玲珑应了一声，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