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霜来了，手里抱着一摞书，往桌上一放。
“姐，这些都是我让人找的医书，你看看有没有用。”
沈疏竹看了一眼那摞书，点了点头。
“放着吧。”
谢清霜在她旁边坐下，托着腮，看着她。
“姐，你这两天是不是在想什么事？”
沈疏竹翻了一页书：“没有。”
谢清霜不信，凑近些：“你骗人。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看书就特别慢。一页能看一炷香。”
沈疏竹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
谢清霜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往后退了退。
“我、我就是观察力强。”
沈疏竹放下书，看着她。
“清霜，你最近跟萧无咎走得很近？”
谢清霜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才不跟他走得很近！他就是个浪荡子！”
沈疏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谢清霜被她看得脸红了，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就是……就是偶尔让人传个话。”
沈疏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
“让他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谢清霜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姐，你知道我们在查郑辉光？”
沈疏竹没有回答。
谢清霜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姐，你放心吧。萧无咎虽然浪荡，但办事还是靠谱的。”
萧无咎站在窗前，陈远在一旁汇报。
“郡王，查到了。三日后，郑辉光在城外别院设宴，请了一群纨绔。说是赏花，实际上……”
萧无咎转过身：“实际上什么？”
陈远压低声音：“实际上是从花楼叫了几个姑娘，又让人从城外找了些民女。”
萧无咎冷笑一声。“好机会。”
陈远看着他：“郡王，您要做什么？”
萧无咎走到桌前，拿起那把西域金刀，谢清霜送的那把，他最后还是收下了。
他抽出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不是我要做什么。”他把刀插回鞘里，“是他要做什么，我们让他做什么。”
陈远不解。
萧无咎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去安排。那天，我要让他的别院变成戏台子。”
陈远心头一凛，连忙应道：“是。”
长公主坐在窗前，林嬷嬷进来。
“公主，郡王那边有动静了。”
长公主抬起头：“什么动静？”
林嬷嬷把萧无咎查郑辉光、安排人去别院的事说了一遍。
长公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倒是胆大。”
林嬷嬷轻声道：“公主，要不要拦着？”
长公主摇了摇头。“不用。让他去。”她顿了顿，又说，“派几个人跟着，别让他出事。”
林嬷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长公主望着窗外的月色，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跟他父亲一样，认准了事，谁也拦不住。
广义侯府·周芸娘的院子
玲珑从角门溜进来的时候，巧儿正在院子里喂她的白鼠。
那白鼠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上有一小撮黑毛，蹲在巧儿手心里，捧着半颗松子啃得欢。
玲珑凑过去，蹲在巧儿旁边，把郑辉光的事说了一遍。
巧儿听完，手里的松子掉了。
白鼠连忙扑过去抱住，生怕被抢走。
“那个王八蛋！”周芸娘从屋里出来，脸色铁青，“他算什么东西？也敢打疏竹的主意？”
玲珑点头：“就是就是。”
巧儿把白鼠捧起来，放在眼前，认真地看了它一眼。
“小白，有人欺负我们家小姐的姐姐，你说怎么办？”
白鼠吱了一声，继续啃松子。
巧儿替它翻译：“小白说，让那郑辉光断子绝孙。”
玲珑吓了一跳：“你别恶心小白了。小姐说，让小白帮忙看看郑辉光都去了哪里就行。”
巧儿撇撇嘴：“那多没意思。”
周芸娘瞪了她一眼：“别闹。疏竹有安排。”
巧儿叹了口气，把白鼠塞进袖中的竹筒里。
“行吧。小白，听到了？不用你咬人，你带我们去逛逛就行。”
白鼠在竹筒里吱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在骂人。
玲珑回到清月阁，把巧儿的话转述了一遍。
沈疏竹听完，点了点头。
“让巧儿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玲珑应了一声，又问：“小姐，那白鼠真能闻到郑辉光去过哪儿？”
沈疏竹翻了一页书：“能。那种男人身上有股味道，常人闻不出来，白鼠闻得到。”
玲珑啧啧称奇：“巧儿手上真是什么稀奇玩意都有。”
沈疏竹没有说话。药谷是师傅一手建起来的，那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稀奇的很。
巧儿换了身男装，头上戴顶破帽子，像个不起眼的小厮。
她把竹筒挂在腰间，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转悠。
白鼠从竹筒里探出脑袋，鼻子一耸一耸的，像是在闻什么。
走到一条巷子口，白鼠忽然激动起来，吱吱叫了两声，脑袋往巷子里直伸。
巧儿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巷子深处有座宅子，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郑府别院”四个字。
巧儿记下位置，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两条街，白鼠又激动了。
这次是座花楼，门楣上挂着红灯笼，大白天的也有人在门口张望。
巧儿看了一眼，心里啐了一口，记下位置。
一个下午，白鼠带着巧儿走了七八个地方。
有郑府别院、有花楼、有茶楼、有赌坊，还有两处不知名的宅子。
巧儿一一记下来，天快黑的时候，才回到广义侯府。
巧儿把白鼠从竹筒里倒出来，白鼠在桌上跑了两圈，抱着半颗花生啃起来。
巧儿摊开纸，把白天去过的地方一个一个写下来，写完看了看，递给周芸娘。
“姐，你看。这郑辉光，日子过得可真丰富。”
周芸娘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些地方，都不干净。”
巧儿点头：“白鼠闻到的，肯定是他去过的地方。有的地方味儿重，有的地方味儿轻。味儿重的是常去的，味儿轻的是偶尔去的。”
周芸娘把纸折好，收进袖中。“明天给疏竹送去。”
巧儿应了一声，把白鼠捧起来，放在耳边听了听。“小白说，那郑辉光身上还有股药味儿。”
周芸娘愣了一下：“药味儿？什么药？”
巧儿歪着头听了听，摇摇头：“小白说不出来。反正不是治病的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郑辉光身上有不治病的药味儿，那会是什么药？
玲珑从巧儿那里拿到那张纸，连夜送到沈疏竹面前。沈疏竹展开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两处“不知名的宅子”上。
“让巧儿再去查查这两处宅子，是谁的产业。”
玲珑点头，又问：“小姐，您说郑辉光身上有药味儿，会是什么药？”
沈疏竹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催情的药。也许是迷药。也许只是治花柳病的药。”
玲珑瞪大眼睛：“花柳病？”
沈疏竹把纸折好，收起来。“那种男人，得的几率不小。”
玲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陈远把巧儿查到的消息送到萧无咎面前。萧无咎看完那张纸，皱了皱眉。
“这是谁查的？”
陈远犹豫了一下：“是沈大小姐身边的人。”
萧无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姐身边，能人不少。”他又看了一遍那张纸，目光落在那两处“不知名的宅子”上。“去查查这两处宅子，是谁的产业。”
陈远应道：“已经在查了。”
萧无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郑辉光，你身上的味儿，藏不住了。
沈疏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郑辉光去过的地方，她都记下了。那些地方，有的是他的巢穴，有的是他猎艳的场所。
她要把这些地方一个一个查清楚，找到他的破绽。这种人渣，不配活在世上糟蹋女人。
她把纸折好，收进袖中，吹灭了灯。窗外月色清冷，照着这座安静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