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春桃就来了。
她比平时来得还早,推开门的时候,苏晚正在灶前忙活。
“怎么这么早?”苏晚头也不回,“再睡会儿也来得及。”
春桃摇摇头,挽起袖子,“睡不着,来帮晚姐姐熬粥。”
苏晚笑了,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食材,“那正好,帮我把这些洗了。”
红豆、绿豆、红衣花生、去芯莲子、红枣、桂圆、圆糯米、小米、薏米、核桃仁……
满满当当摆了一案板,八种以上食材,凑个腊八的圆满。
春桃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么多?”
苏晚点点头,“腊八粥嘛,料越多,滋味越足。”
两个人蹲在井边,一样一样洗着。
水冰凉刺骨,春桃的手指冻得发红,可心里却热乎乎的。
“晚姐姐,”她一边搓着红豆一边问,“你咋对我们这么好?”
苏晚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随即笑了笑。
“因为你们对我好啊,你这一年,起早贪黑,啥活都干,从来没喊过累。周婶子也是,灶下灶上,从没偷过懒。你们对我好,我当然也要对你们好。”
春桃低下头,没说话,只是洗得更认真了。
食材洗净沥干,苏晚便开始熬粥。
她搬来一口深底大铁锅,添入足量清水,先将红豆、绿豆、花生、核桃仁这些质地偏硬的食材下锅,大火煮沸,再转最小的文火慢煨。
灶火细细舔着锅底,锅里咕嘟作响,苏晚守在灶边,时不时用木勺搅一搅,防止粘底。
约莫熬了一个时辰,豆类渐渐发胀变软,苏晚再下入糯米、小米、薏米,继续慢熬。
又过半个时辰,粥体渐渐浓稠,米香开始散开,她才放入红枣、桂圆,最后加一小把冰糖,轻轻搅匀,再盖上锅盖焖上一盏茶的工夫。
揭开锅盖的那一刻,浓郁的甜香瞬间涌满整个灶房。
红豆沙糯、花生醇香、红枣清甜、桂圆温润,各种粮食的香气缠在一起,不腻不齁,温温软软,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春桃站在灶边,使劲吸着鼻子,眼睛都亮了。
“晚姐姐,好香啊!”
苏晚盛了一碗,递给她,“尝尝。”
春桃接过碗,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粥体绵密稠厚,入口软糯香甜,各种食材煮得软烂却不烂糊,甜意温和,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浑身都松快起来。
“好喝!”她忍不住喊出来,“太好喝了!”
苏晚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慢喝着。
这年代的食材干净天然,没有多余添加,全是粮食本身的香气,喝一口,便觉安稳。
她正喝着,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是李老三。
“苏姑娘,”他一进门就吸鼻子,“你这是熬啥呢?我老远就闻见香味了,顺着味儿就过来了。”
苏晚笑了,“腊八粥,李叔来一碗?”
李老三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一碗!正好还没吃早饭呢!”
春桃给他盛了一大碗,粥浓料足,表面还浮着几颗红润的枣子。李老三接过来,不怕烫,小口吹凉,沿着碗边慢慢啜了一口。
粥液绵稠顺滑,甜而不腻,花生与红豆的沙软混着米香,在嘴里慢慢化开。他嚼着软烂的红枣,眼睛微微一眯,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他又喝一口,再喝一口,半晌才抬起头。
“苏姑娘,”他真心实意地叹,“这粥喝起来暖乎乎的,喝完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说完,埋头继续喝,一碗喝完,又要了一碗。
第二碗喝完,他抹抹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苏姑娘,这粥卖不卖?我明天还来!”
苏晚笑着摇摇头:“今儿个是腊八,熬给大家喝的,不卖。李叔这碗算我请的。”
李老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敢情好,苏姑娘,你这心善,手艺又好,必定越过越红火。”
他说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苏姑娘,快过年了,我家那口子灌的腊肠,我给你送一串来!”
苏晚笑着摆摆手,“李叔别破费,留着自家吃。”
李老三也不多说,摆摆手走了。
午市的时候,苏记食铺比平日更热闹。
苏晚特意留了一大锅腊八粥,给每个来吃饭的客人,都免费送上一小碗。
“今儿个腊八,”她笑着说,“尝尝小店的腊八粥,添点喜气。”
客人们都愣了愣,随即连声道谢。
李老三那一桌坐了两个外地客商,本是赶路过来吃碗米线果腹,没承想还能喝上一碗热粥。
其中一位中年客商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粥温适口,甜香柔和,食材煮得透而不烂,一口下去,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他看向同伴,“你尝尝。”
同伴尝过,也连连点头,“好喝,用料实在,熬得到家。”
中年客商放下勺子,朝苏晚拱手一笑,“姑娘,我走南闯北二十年,山珍海味吃过不少,可这碗粥,喝着最暖心。像极了小时候我娘在家熬的味道,踏实、暖和。”
苏晚笑了笑,“客官喜欢就好。”
那人吃完面,特意多要了两碗,用干净食盒装着。
“带回去给我伙计们也尝尝,让他们也沾沾年气。”
一时间,铺子里喝粥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有人说甜得正好,有人说暖得熨帖,还有老人喝了两口,直说想起了小时候的年。
一碗寻常腊八粥,让小小的食铺里,满是人间暖意。
傍晚收摊后,苏晚没有立刻收拾,而是多盛了几碗腊八粥,端进里屋。
苏昀与苏父正坐在桌边说话,林氏和苏晴坐在旁边绣花,见她端着粥进来,都抬眼看来。
“爹娘,哥姐,”苏晚把碗一一放下,“今儿腊八,熬了腊八粥,咱们也一起喝一碗。”
苏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伸手接过碗,“还是晚儿心细,记得这般节日。”
苏昀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入嘴中,稠厚绵密,甜香温和,暖意瞬间漫开。他抬眼看向苏晚,眼底带着笑意,“比京城里大馆子熬的还要好喝。”
苏晚坐在一旁,看着家人们慢慢喝着粥,灶火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安静又温暖。
窗外寒风依旧凛冽,可屋里灯火温和,粥香袅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便是腊月里最踏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