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却愣了半秒,肩膀未动,睫毛轻颤了一下。
昨晚就是为这事闹别扭的。
他一句句听着,最后只回。
“再住一周,等复查结果出来。”
她当时没说话,把脸转向窗外。
洛舒苒歪着头,视线跟着他看。
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那双平时只翻合同、签支票的手,现在湿漉漉的,正一颗颗给红艳艳的草莓冲澡。
没一会儿他就端着一盘亮晶晶的草莓过来了。
“你做复健,换个地方也不耽误。”
他把盘子放在她手边小桌上,俯身调整她背后的靠垫。
“要是京市住得舒服,咱不急着动身。”
“我就想回沪城。”
傅知遥眼睫垂下。
他站着没动,片刻后:“好,我让丁墨订机票。”
他掐掉草莓叶子,把果子递到她嘴边。
“痒痒,你现在走路都晃,身边离不开人。”
顿了顿:“回去以后,搬回西子湾住,行不行?”
洛舒苒松开奶茶杯,微微张嘴,一口咬住草莓尖儿。
傅知遥手指一颤,又稳住。
“回了沪城,你还这么伺候我?”
“当然。你一天没好全,我一天不撤岗。”
她眨眨眼,张开嘴:“啊。”
傅知遥挑了颗最大的草莓,揪掉蒂,送过去。
她嚼两下咽完,舔舔嘴角,眨眨眼。
“回西子湾。你要啥,我给你买,你想吃啥,我亲手做。张嘴,我就给。”
“可我不想回西子湾。”
傅知遥脸色一沉。
“痒痒,我知道你心里还堵着事儿……要不,你搬来鸳江华府,陪我住一阵?”
洛舒苒笑着截话。
“西子湾那房子是带台阶的,我这轮椅一到门口就干瞪眼;鸳江华府是平层,进门就走,省事。”
他下颌绷劲松了。
洛舒苒吸溜一口奶茶,抬眼眨了眨。
“当然啦,要是傅总觉得我那小屋子太寒碜,配不上您大老板的身份……那您请便,西子湾爱住多久住多久。”
傅知遥连半秒都没犹豫。
“我刚正想说,你嫌那边不好进出,我就搬过去陪你。”
复查结果伤口结痂平整,颜色由深红转浅褐,按压无渗液、红肿、压痛。
医生点头:“恢复得挺利索。”
出院意见,明天就能出院。
复健回沪城再安排。
返程专机舱门一开,丁墨已候着,怀里文件堆得很高。
最上一份夹着三枚标“加急”“特急”“知遥亲签”的便签。
傅知遥先帮洛舒苒调座椅靠背。
他动作放得很缓,调好后拉好被子,声音低软。
“眯一会儿,睁眼就到沪城了。”
她打个哈欠,拽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眼睛。
“那你……别走啊?”
“不走。”
他揉了揉她发顶:“睡。”
她睫毛颤了颤,很快呼吸匀了,蜷着睡熟。
丁墨凑近,刚张嘴,傅知遥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他轻手轻脚坐回旁边座位,接过文件。
日程本上排满。
以前他真不在乎。
工作就是他生活的主心骨,拿命拼也值。
会议纪要要逐字审,合同条款要逐句过,连ppt字体大小都亲自调整。
日子嘛,哪天不是过?
可不知道从哪天起,“随它去吧”这念头,慢慢就变了味儿。
她睡着以后,他才敢把积压的工作全拿出来赶完。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键盘敲击声细密而稳定,一页页文档飞快滚动。
手里的事一清,立马腾出整块时间,只留给她。
他关掉所有通知,把手机调成静音。
把椅子拉近她床边,翻开康复训练计划表。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
“手术挺顺利,但脊髓这块恢复起来,比爬坡还费劲。复健就像刚学走路的孩子,说不定比那还磨人。傅太太能不能再站起来,一半靠她自己咬牙撑住,另一半……得靠身边有人一直扶着、陪着、不松手。”
没事。
结果是啥样,他都不怕。
他照旧陪她练动作,扶她站稳,等她迈出第一步;
他把康复进度表贴在墙上,每天对照动作录像做标注,用红笔圈出进步的地方。
“我们一起试。”
飞机稳稳停在上海虹桥机场。
洛舒苒在机舱里睡得实诚,整整两个钟头没睁眼。
傅知遥没吵她,轻手轻脚把她抱起来,先托住后颈和膝弯。
再缓缓起身,让她脑袋靠在自己臂弯里。
他一步步走下舷梯,脚步放得很慢。
上了车。
车身一晃,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睫毛颤了颤,视线模糊几秒,慢慢聚焦。
脑子还没开机,人已在他怀里,鼻尖全是那股干净清爽的味道。
她下意识吸了吸气,又偏头蹭了蹭他衬衫袖口。
嗓音哑哑的,软乎乎的,带着刚醒的懵。
“到啦?”
“嗯。”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和背,另一只手顺了顺她耳边碎发。
声音低低的,温温的。
“回鸳江华府。再眯会儿,不急。”
最近她特别听话。
傅知遥也是头一回来鸳江华府。
现在,洛舒苒坐在轮椅上,牵着他的手,一格一格帮他录指纹。
她调整角度,一次、两次、三次,直到系统识别成功。
“滴”一声响,系统认了他。
录完,她麻利地给他发了进门密码。
【入户密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顿了顿,抬头问:“怎么想到用这个?”
她正操控轮椅在家门口转圈玩。
听见一愣,停下来,仰起脸看他:“啥?”
“。”
他慢悠悠念出来。
“咱俩领证那天,对吧?”
她心口猛地一跳,差点漏拍。
她压根没料到,傅知遥居然记得那天。
毕竟结了婚之后,他们连顿像样的饭都没为这事多做过。
脸上一下子烧起来,她赶紧胡乱找补。
“啊……这是当初搬出这儿的日子!怕密码忘掉,就随手设了这个。”
这密码是后来俩人吵架,她搬回来住时顺手换的。
最开始输的是她自己的生日号。
那时候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时间,顺手输一遍密码,手指熟得很。
“瞅啥?这数字我还不能用了?”
洛舒苒被他盯得心慌,舌头打结。
“你要真看不惯……等咱俩办完手续那天,我立马换掉!”
“离婚”俩字刚冒出来,傅知遥眉头一拧,眼神瞬时凉了半截,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轮椅边,身子往下一压,高大影子就把她罩严实了。
她被迫抬头,对上他一双空荡荡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