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余满去参加洛舒苒的婚礼，一眼看到傅知遥，当场立誓。
将来一定要找一个比他更厉害、更招人喜欢的男人嫁了。
之后几年相亲对象换了一轮，标准全围绕“比傅知遥强”展开。
现在发请帖，八成是真找到人了。
洛舒苒心里有数。
若还是从前那种争高低的心态，余满绝不会这么平静地发邀请。
早该打电话过来嚷嚷“你等着看我的豪门婚礼”之类的话。
她的婚礼，洛舒苒肯定得去。
这不仅是因为多年交情。
更因两人曾约定，谁结婚都要为对方准备捧花。
她低头戳手机，问对方另一半什么情况。
两人你来我往，聊得飞快。
洛舒苒追问工作、年龄、家乡，甚至问他会不会做饭。
余满一条条回，语气轻快，偶尔夹杂表情包调侃。
洛舒苒：
【余小姐这回捡到宝了吧？先让我酸一酸开开胃。】
她按下发送键后把手机放平，等回复时拿毛巾擦了擦耳后的水珠。
人间小圆满：
【（得意.jpg）来了就知道啦！不过我家那位也就普普通通帅一点点。】
洛舒苒看着屏幕皱了下眉。
不对劲啊，这不像是余满的作风。
以前她只要谈到结婚对象，必提“比傅知遥强”。
怎么这次一句都没说？
她翻出之前的聊天记录，往上滑了好几页。
去年还有一条写着“这任条件超傅知遥三项”，如今却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这种反常让她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还没等她回复，余满又蹦出一条消息。
人间小圆满：
【我知道你在想啥，实话讲，他确实没傅知遥那么耀眼，可我喜欢他，他也把我当回事，这就够了。】
【我们俩彼此在意，就算他不够完美，也没关系。】
这话甜得像刚出炉的蜜糖，一听就是陷进去了。
洛舒苒能想象出对方打字时的表情。
眼角含笑，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可能还抱着抱枕来回滚动。
洛舒苒心里也替她高兴。
这些年看她一次次受挫，一次次重振旗鼓。
如今终于不再执着于比较，而是选择了让自己安心的人。
这种转变不容易。
人间小圆满：
【别羡慕姐姐我，你跟傅知遥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这句话让洛舒苒怔了一下。
这话要是从前的余满根本不会说。
以前争强好胜惯了，哪句不是带着刺？
如今连较劲的心思都没了，只剩真心实意的欢喜。
洛舒苒抿了抿嘴角，忽然记起那天晚上，傅知遥说的那番话。
而余满说的那种两厢情愿的感觉，在她和傅知遥之间，从来没有过。
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心照不宣的眼神，也没有无需言语的默契。
他说什么，她点头。
她做什么，他不过问。
彼此保持着体面的距离，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她眼神微微沉了下去，轻轻吐出一口气。
没有接那句话，顺手换了话题。
隔了一会儿，余满又发来新消息。
人间小圆满：
【对了，我先生认识不少国际级别的导演和编剧，你不是在弄新片子吗？我帮你牵个线。有高人带路，总比自己一个人瞎闯强吧？】
她盯着屏幕停顿了几秒。
手指在键盘上悬着，迟迟没打字。
这个项目她筹备了快半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合作方。
业内资源封闭，新人难出头。
她试过几次碰壁后，便决定走独立制作路线。
但她清楚，独立制作的局限在哪里。
传播有限，平台排期靠后，观众注意力稀缺。
如果能有机会接触到更成熟的团队，哪怕只是参与前期讨论，也是难得的契机。
她虽然不信所谓的命中注定的爱情，但一直想拍一部片子，撕掉大家对感情的刻板印象。
让观众看看，爱可以有很多种长法。
她正愁找不到既有艺术眼光又能扛票房的搭档。
故事讲的是一对协议结婚的夫妻，没有激情，没有浪漫。
却在日常琐碎中建立起某种稳固的联结。
有人说是讽刺，有人说是温情，她不想定义。
她只想呈现一种真实。
感情不必轰烈才算存在。
这机会送上门，不如聊聊。
她回复了余满，提出先了解对方背景和过往作品。
余满很快发来几个名字和代表作链接。
她一个个点开查看，认真做了笔记。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窗外夜色愈发浓重。
聊着聊着，手指头都冻得有点不听使唤了。
洛舒苒这才反应过来，泡了这么久，浴缸里的水早就冷了。
她低头看表，已经九点四十分。
手机搁在置物架上，屏幕亮了一下，是余满的最后一条回复。
她匆匆扫了一眼，说改天约饭详谈。
跟余满把话说完，她换上睡裙走出浴室。
布料贴在微湿的皮肤上，有点粘腻。
她顺手拿起吹风机把头发吹至半干。
然后关掉灯，推开浴室门。
这一泡，足足快六十分钟。
她裹紧了睡裙肩带，抬脚走向卧室。
刚进门，就看见傅知遥靠在床边，手里拿着本财经杂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穿着一身黑色丝质睡衣，领子松松垮垮敞着。
听到动静，他只抬了下眼，转头又埋进书里。
书页翻到一半，他指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
但终究没有开口。
洛舒苒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今天回来这么早。
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两秒，然后缓慢移开。
床头柜上的闹钟指向十点零三分。
他回来至少二十分钟了。
屋里没开主灯，也没放音乐，甚至连杯水都没倒。
自从那次“看电影”闹得不愉快之后，他几乎是越来越晚才回家。
她醒着的时候见不着人，经常是半夜听见他进屋的脚步声。
等早上睁眼，他人早已经不见影子。
那天她在客厅等他，特意挑了部老电影，准备了酒和点心。
他说好会回来一起看。
可等到十一点，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她独自看完片尾字幕。
第二天早晨，他在餐桌旁看新闻，提也没提迟到的事。
两人差不多半个月没照过面，更别提坐下来讲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