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瑄宫中所有人都撤进了密道,连翅楂也一并扶了进去。
直到进了密道,罗天杏和空荠才彻底确定——
秦公公和崔公公是真的不见了,不像是出事,更像是主动逃走。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敢作声。
密道里通风良好,前方火把摇曳照明,气氛压抑。
“这密道通向哪里啊?”罗天杏轻声问李霁瑄。
“裳彩楼。”李霁瑄淡淡开口。
“裳彩楼?”罗天杏瞬间惊住。
崔公公原名崔孜薰。
崔孜薰的父亲崔承弼,官任工部尚书,也曾任太子宾客。
崔家世代家风极正、诗书传家,声名礼仪远近皆知。
不只是崔孜薰的父亲崔承弼,崔家历代都是顶级文官世家,却又世代深研工部营造之学。
其先祖曾追随开国君主平定天下,受封镇国大将军,军功赫赫;后世文脉兴盛,接连出过宰相、尚书、翰林学士与太子太师。
这样的崔家,对崔孜薰而言,曾是幼年时何等安稳欢喜的依靠,又是成年后,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可偏偏,就是那场惊天冤案——
当年崔承弼主持重修皇宫正殿,兼督造帝陵营造,却无端被废太子的政敌罗织下三项滔天大罪:
一曰克扣皇银、中饱私囊;
二曰在宫殿地基与陵寝风水上暗布巫蛊,行厌胜之术,祸乱皇室;
三曰私通敌国、私藏兵甲、叛国通敌。
流程走得冰冷又决绝:抄家、夺爵、赐死。
百年名门崔家,一夕之间,彻底倾覆。
所以要说对密道的熟悉程度、对皇宫各处构造的了解,崔家比皇室还要熟。
崔孜薰从小耳濡目染,对整座皇宫的布局,早已是如数家珍。
崔孜薰也不止一次暗自怀疑过:当初秦公公费尽心力将他和父亲崔承弼一并救下,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看中他们崔家精通皇宫营造、对各处密道了如指掌,如入无人之境?还是另有图谋?
可怀疑归怀疑,崔孜薰对秦公公依旧心存感激——毕竟这么多年,秦公公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他的事。
“如今咱们这一走,就是彻底的走了。”
秦公公望向身旁的崔孜薰。
二人此刻正站在萃印阁上,静静看着下方——李霁瑄、悭帝、罗天杏他们,正依次从密道里撤离。
“走了就走了,留在这里也什么都没有,倒不如离开。”崔孜薰淡淡道。
秦公公看了他一眼,心知他还是放心不下罗天杏。
“你放心。”秦公公轻声说,“他们无非是顺着密道撤去裳彩楼。之后咱们静观其变,多番相助便是。”
秦公公忽然又笑了。
他心里清楚,崔孜薰哪里是担心这个,他真正放心不下的,是李霁瑄和罗天杏万一到了裳彩楼,情感一绷不住、真走到了一起,那到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别说这些了,我没事。”崔孜薰沉声说道。
没过多久,李霁瑄那边的人已经差不多全都撤进密道。
可外面的动静却越逼越近,却又偏偏迟迟不冲进来,倒像是故意在放他们走。
“他们也真是奇了,还特意等一等,像是故意放他们走似的。”崔孜薰冷声道。
“就他们这些人,能成事才怪了!”秦公公也跟着讥讽。
“他们为什么还不动手?”崔孜薰渐渐生出疑惑。
“怕是在等毒药消散。”秦公公低声道。
那些人先借着雨势,在整座皇宫里下毒,这片更是重区。
只是这里有罗天杏撑着,还给所有人分了解毒丸,才暂时无碍。
秦、崔二人站得高,又提前做了防备,才没中招。
“不对劲,我想着,不对呀。”崔孜薰眉头紧锁。
“如何不对?”秦公公连忙问。
“不好——他们是在放火!”
崔孜薰猛地看向宫外,只见火势已经轰然涨起。
“他们竟……竟能做得如此绝!”秦公公看着漫天火光,语声发颤。
“不行,我必须把火势压下去!”崔孜薰猛地攥紧了拳,转身就要冲。
“欸,等等!”秦公公一把拉住他。
可崔孜薰哪能容得他们如此放肆?
若是没看见也罢,可此刻火光就在眼前,他断无坐视之理。
这皇宫的一砖一瓦、一梁一柱,甚至连景芦宫的一草一木,崔孜薰的感情都比任何人来得深重——毕竟整座皇宫,皆是崔家历代督造而成。
更何况,他生来爱极了这些亭台楼阁,生平最恨的,便是那些纵火焚屋、毁人心血的行径。
崔孜薰立刻快步下楼,直奔萃印阁的地下室。
外人不知道,这萃印阁平日里便是景芦宫的一处禁区。
当年建造景芦宫时,这里就被设成了整座宫殿建筑群的总机关枢纽,可以直接掌控整个景芦宫的防御与设施。
崔家历代督造宫殿时,几乎在每一座重要宫苑里,都悄悄留下了类似的密室节点。
寻常人无门可入,也根本察觉不到,唯有崔家子弟才知晓确切入口。
崔孜薰熟门熟路地进入萃印阁地下密室,伸手扭动机关。
刹那间,整座景芦宫的建筑外围,暗藏的自动喷水装置齐齐启动。
混着特制的灭火药剂,化作细密雨雾喷涌而出,不过片刻,就将外面蔓延的火势彻底浇灭。
外面放火的护卫队见这情形,全都惊呆了。
“这、这火怎么自己灭了?”有士兵失声喊道。
“继续放呀!”官长厉声下令。
“大人,这……好像点不着了!”手下急声回禀。
“怎么就点不着了?”
那官长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查看。
“我倒要看看——”
他亲自举着火把去点那些引火之物,却发现全湿透了,根本燃不起来。
“怎么都湿透了?”官长又惊又怒,“再去拿点可燃物,快去!”
“是,大人!”
士兵想想觉得不对,又匆匆跑回,急着回来禀报:“大人,咱们带的引火之物都是事先备好的,已经没有多余的了!”
官长气得脸色铁青:“这火要是放不成,你我都得死!快去!”
“是!”两个士兵慌忙跑开。
他又转头瞪向原地不动的其他人:“你们都愣着干什么?都去找干柴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