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华抚着小腹,泪如雨下:“孩子,你父亲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当夜,她做了一个决定。次日清晨,她召见怀柔“怀柔,本宫拜托你去做一件事,此事关乎重大,需你亲自跑一趟。你即刻动身前往西域,联系到於恒王子,他对匈奴、车师地形熟悉,让他带你潜入车师国,不惜一切代价,救出陛下。”她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先前的脆弱已被一种深沉的力量取代,仿佛腹中的胎儿给了她无穷的勇气。
怀柔却犹豫道:“嫂嫂,救出师兄我万死不辞,只是师兄临走前叮嘱我万事以你的安危为重,如今你怀有身孕,又要在朝中周旋……”
王昭华抬手打断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的坚定:“怀柔,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让陛下平安归来。他若有事,这未央宫,这大汉天下,还有我腹中的孩子,又将置于何地?我在朝中周旋,步步为营,为的便是给他争取时间,也是为我们母子,为这大汉保留一线生机。你此去,务必隐秘行事,找到於恒王子后,一切听从他的安排,切不可莽撞。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陛下,确认他的安危,若事不可为,切记保全自身,留得青山在,总有再见之日。”
她轻轻拍了拍怀柔的手背,那掌心的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三个月内,必须找到陛下。三个月后,本宫就瞒不住了。”
怀柔望着王昭华眼中那抹孤注一掷的决绝,心中一紧,重重点头:“嫂嫂放心,怀柔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定不辱使命。”她知道,这三个月不仅是寻找陛下的期限,更是皇后腹中孩儿能否平安降生、大汉朝局能否稳定的关键。王昭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宫墙的阻隔,看到远方征战的夫君。
“去吧,路上多加小心。”她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怀柔再拜,转身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殿内,只余下王昭华一人,她缓缓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低声呢喃:“病已,你说过会平安归来。君无戏言,我等你。”
车师国都城交河城外三十里,一支驼队缓缓行进在月色下的戈壁滩上。怀柔扮作商贾之女,面纱遮面,於恒则伪装成她的护卫队长。同行的还有凤翎卫召集的十二名江湖高手,以及云京墨伤愈后带来的二十名云家死士。
“前方就是车师国王部大营,”於恒指着远处连绵的灯火,“乌维至少带了三千骑兵驻扎在此,与交河城互为犄角。”
怀柔展开羊皮地图:“赵将军带来的消息,陛下很可能被关在交河城王宫地下。但王宫守卫森严,霍山又狡猾多疑,硬闯不可能。”
“那就智取,”云京墨低声道,“我大哥得到消息已提前到达车师混入城中,在安靡的王宫里做了一名马夫。他传话说,三日后是车师国的‘祭天节’,安靡会出城祭祀,宫中守卫会相对松懈。”
怀柔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交河城的轮廓,眸色沉沉:“祭天节……这倒是个机会。只是王宫地下结构复杂,霍山那老狐狸必定布下重重机关,就算守卫松懈,要找到陛下被囚之地也绝非易事。”她抬眼看向云京墨,“令兄可有传回关于地牢入口的线索?”
云京墨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大哥初入王宫,行事需万分谨慎,目前只探得王宫西侧的‘驯兽苑’靠近山体,地牢入口或许就在那附近。但具体位置,还需进一步探查。”
於恒接口道:“驯兽苑?那里平日除了喂养猛兽的仆役,鲜少有人靠近,守卫反而可能更加隐蔽。若要强攻,怕是会打草惊蛇。”
“强攻本就不在计划之内。”怀柔将地图卷起,目光扫过众人,“祭天节当日,安靡离宫,霍山现为车师国相,定会陪同前往。届时,王宫中枢力量外移,正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云大哥在宫内策应,我们则需兵分两路——”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路由我和云护卫带领,潜入驯兽苑探寻地牢入口;另一路由於单将军率领,在外围制造混乱,吸引城中留守兵力的注意,务必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制造混乱?”於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匈奴人的大营就在附近,若是让他们误以为车师内部生乱,或是有其他势力突袭,定会有所动作。届时交河城内外交困,守卫自然无暇他顾。”
怀柔点头:“正是此意。但分寸需拿捏得当,既要引开注意力,又不能真的让匈奴人趁机攻占交河城,否则陛下的安危便更难保证。”她看向那十二名江湖高手,“诸位都是凤翎卫精挑细选的勇士,潜入之责,便拜托各位了。”
一名身材瘦小、目光锐利的男子抱拳道:“姑娘放心,我等惯于夜间行事,定不辱命。”
云京墨补充道:“我会让死士们在外围接应,一旦得手,我们需立刻从城西密道撤离,那里是云家早年在此经营时留下的后路,可直通城外戈壁。”
夜色渐深,戈壁上的风带着寒意。驼队停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众人借着月色低声商议着细节,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不敢有丝毫疏漏。怀柔望着远处交河城方向隐约的灯火,心中默念:陛下,再坚持三日,我们一定救您出来。
於恒皱眉:“但霍山未必会离开。此人疑心极重,定会留守。”
赵充国捻须沉吟片刻,道:“於恒王子所言极是。霍山此人,虽非帅才,却深谙自保之道。若无十足的诱饵,他断不会轻易挪动半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然则,我们并非要他亲自离城。只要能将他麾下主力,尤其是那支由他心腹统领的‘铁鹞营’调出交河城,城内防务便会出现松动,届时便是我等动手的良机。”
於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将军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