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治所议事堂的气氛凝重如铁，案上摊着柳氏加急送来的谍报与半幅残缺的徐州地形图。王莽指尖点在图中汴水、泗水交汇处的空白处，沉声道：“曹操北征乌桓，其麾下细作恐趁虚潜入徐州低丘，此处地势复杂，仅标注零星城镇，青徐联防形同虚设。人才选拔计划既已启动，首要便是补全斥候缺口，探明此处虚实。”
沮授立于侧首，躬身应道：“主公所言极是。徐州南屏江淮、北接齐鲁，境内低丘错落，大洞山一带更是盗匪潜藏之地。寻常兵士不熟山林水泽，恐难深入；而士族子弟畏寒避险，更不堪用。属下已令各营举荐精锐，奈何尚无兼具武艺与地形辨识力者。”话音未落，堂外亲兵高声通报：“主公，营中流民猎户李铁，自荐探查徐州地形，求见主公！”
不多时，一道魁梧身影跨步而入。来人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肩挎一张牛角弓，腰间悬着柄磨得锃亮的铁猎刀，手掌与指节布满厚茧——那是常年握弓、攀岩、狩猎留下的印记。他便是李铁，沂蒙山区出身的猎户，战乱中失散族人，辗转沦为流民，被青州以工代赈收留。
“草民李铁，叩见主公！”李铁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头颅微垂却脊背挺直，“闻主公欲探徐州地形，草民世代狩猎为生，熟稔山林追踪、地势辨察之术，愿带同乡弟兄深入险地，绘制完整布防图，为青徐边防效力！”
王莽抬眼打量，见其眼神锐利如鹰，腰间猎刀刀鞘虽旧，刃口却泛着冷光，肩头弓箭的箭羽排列整齐，显是常用之物。沮授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审视：“徐州低丘水网密布，汴水、泗水支流交错，且有盗匪与曹操斥候盘踞。你一介猎户，无军旅斥候经验，何以保证既能探明地形，又能全身而退？”
李铁抬头应声，语气不卑不亢：“大人有所不知。草民在沂蒙山区狩猎十余年，能凭草叶倒伏方向辨人行轨迹，依水流声响知深浅缓急，靠树皮苔藓判断方位。徐州低丘虽险，却与沂蒙地貌相近，草民自有分寸。”他抬手抚过肩头弓箭，“此弓能射百五十步，草民同乡十一人，皆是狩猎好手，各擅潜伏、追踪、设伏，寻常盗匪绝非对手。且我等流民打扮，不易引起细作疑心，行事更隐秘。”
“你既为流民，为何愿冒此杀身之险？”王莽忽然开口，目光如炬。李铁眼中泛起恳切，声音略沉：“草民家乡遭战乱焚毁，族人离散，幸得主公开仓放粮、以工代赈，草民方能苟活。如今主公要稳固边防，平定乱世，草民无以为报，唯愿以一身技艺效犬马之劳，亦盼早日荡平匪患，寻回失散族人。”
这番话情真意切，王莽微微颔首，转头对沮授道：“猎户出身，恰是优势。军中斥候虽精于厮杀，却未必及得上他们对山林水泽的敏感。徐州下邳、萧县一带的低丘隘口，正需这般熟悉地形者探查。”说罢，他看向李铁，沉声道：“本公准你所请，命你为探哨队正，调拨十副轻甲、二十石干粮、五卷羊皮纸与炭笔，再从军中挑选五名熟稔徐州方言的兵士，随你同行。”
李铁心中一振，重重叩首：“属下定不辱使命！”
王莽又补充道：“切记，首要任务是绘制地形，标注隘口、水源、盗匪巢穴，不可轻易与敌纠缠。遇我军哨所，可凭此虎符补给。”说着，命亲兵取来一枚铜铸虎符，递予李铁，“半月为限，务必平安返程。”
“属下遵命！”李铁双手接过虎符，起身告退。出了议事堂，徐荣早已等候在廊下，见他出来，递过一张简易地图：“这是柳氏标注的盗匪活动大致范围，大洞山、黑风口一带是重灾区，你务必谨慎。我已令亲兵告知你同乡，在营外集结待命。”
李铁接过地图，指尖抚过标注的黑点，郑重颔首：“多谢徐将军提醒，属下省得。”他转身快步走向营门，阳光洒在他肩头的弓箭上，折射出坚定的光。营外，十一名同乡猎户早已备好行装，人人挎弓带刀，眼神中满是期待。见李铁到来，众人齐声喊道：“铁哥！”
“弟兄们，主公信任咱们，委以探查重任！”李铁举起手中虎符，声音激昂，“此行虽险，但只要咱们同心协力，摸清徐州地形，不仅能报答主公，还能为家乡除匪患！出发！”
十七人的探查队即刻启程，昼伏夜出，避开大路，沿着山林小径直奔徐州边境。队伍前方，李铁手持短刀拨开荆棘，脚步轻盈如狸猫，多年的狩猎经验让他对周遭环境极为敏感。行至青州与徐州交界的落马坡，他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俯身贴在地面，指尖摩挲着泥土中的痕迹，眉头微蹙：“有情况，是马蹄印，约莫十余人，刚经过不久，往西南黑风口去了。”
身旁的同乡王二握紧弓箭，低声道：“铁哥，黑风口是萧县通往下邳的必经隘口，两侧峭壁，谷底窄道，怕是有埋伏。”李铁眼神锐利，扫过前方山林：“不管是盗匪还是细作，都不能耽误探查。王二带两人攀上山崖探风，其他人随我沿谷底潜行，见机行事。”
众人依言行动，李铁带着队伍借着树荫掩护，缓缓潜入谷底。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唯有队员们沉稳的脚步声，与远处隐约的水流声交织在一起。谁也未曾察觉，暗处已有一双眼睛，盯上了这支不起眼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