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句,她心里就多一分怀疑,再多一分警惕。
救命之恩?
暗中护着?
八成是他自己写的小说梗概,拿来当真话糊弄她!
她没读过他的小说,但光听这话术就足够熟悉。
主角失忆,恩人现身,深情守护,暗线铺垫……
套路太熟了,熟到让她起鸡皮疙瘩。
她甚至能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你忘了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
呸,谁信!
“你……”
苏清欢张了张嘴,结果脑子一空,啥也接不上。
喉咙干涩,舌尖发麻,连最简单的胡说两个字都卡在嗓子眼里。
她想抬手按太阳穴,手指却只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心跳快得发慌,耳膜嗡嗡作响,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她现在脑子跟浆糊似的,眼前全是雾,啥也抓不住,话都说不利索,更别提怼人了。
前一秒还在想怎么回击,后一秒思路就断了。
眼前晃过谢晏的脸,又晃过医院白墙,再一闪,是民政局门口那张红底照片。
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原主残留的,哪些又是自己硬凑出来的。
思维像散了线的毛线团,越拉越乱,越理越紧。
她就想让脑子歇会儿,好好理理这团乱麻。
不用立刻弄明白,不用马上做决定。
只要给她十分钟,安静十分钟,哪怕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呼吸慢下来,心跳稳下来,指尖不再发颤,思绪才能重新归位。
“打住!你赶紧走人!”
她手一抬,直愣愣指着门,半点客气没有。
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肩膀绷紧,指节泛白,手臂纹丝不动,像根钉在空气里的铁棍。
她没看谢晏的表情,只盯着门框右上角那道浅浅的划痕。
谢晏当场傻眼,
嘴唇微张,眉心拧成一个结,视线从她脸上挪到她手指,又落回她眼睛。
他没动,也没说话,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三秒之后,他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我被子还没拿呢。”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迟疑,还有一丝不太明显的局促。
右手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似乎怕被当成赖着不走的借口。
“啊?被子!”
苏清欢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这脑子真是烧坏了!
她猛地转身,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抓起叠在枕头边的薄被。
被子还带着余温,边角有点皱,她也不管,直接往谢晏怀里一塞。
接着左手抵住他肩头,右手拽住他手腕外侧,用力往外一推。
“哐当”一声把门砸上,顺手还插上了门栓。
金属扣合的脆响在楼道里弹了两下,才彻底沉寂。
这下,耳朵终于能喘口气了。
门外没了动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她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后脑勺轻轻磕在冰凉的漆面上。
手指松开,被角从掌心滑落,垂在膝盖旁边。
苏清欢重新摊开被褥,缩成一团,下巴抵着膝盖,脸直接埋进被子里。
布料吸音,隔开了所有外界声响。
她闭着眼,鼻尖蹭着棉质内衬,呼出的气闷在里面,微微发热。
睫毛扫过眼皮,带来一点细微的痒意。
骗人精!
超级大骗子!
谢晏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活骗子!
她反复咀嚼这几个词,每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
“骗”字拖长,“大”字加重,“活”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胸口起伏变快,手指攥紧被面,指腹擦过细密的针脚。
她烦得直薅头发,干脆一咬牙:不琢磨了!
反正再想也不会多出一段记忆,再问也不会换来一句实话。
既然堵不住,那就先绕开。
先把眼前这口气咽下去,先把这身力气省下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婚都领了,再后悔也白搭。
好歹还有张纸——一年后就散伙!
到时候她牵着苏庭州的手,拍拍屁股走人,谁也不欠谁!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语速越来越慢,音调越来越平。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喉结轻轻一动,像卸下了一块石头。
想到这儿,心口那股躁气慢慢压下去了。
肩膀松开,呼吸变深,指尖不再用力抠着被角。
耳根处的灼热退了,额头也凉了下来。
她慢慢松开拳头,任由手指自然蜷曲,搭在小腿外侧。
她攥着被角,眼皮越来越沉,呼噜声都没响几下,人就睡过去了。
呼吸渐渐均匀,胸口起伏变得缓慢而绵长。
手指松开被角,软软垂落在床单上。
额前碎发滑下来,盖住半边眉毛。
客厅里,谢晏盯着自己房间那盏灯“啪”地熄了,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苏清欢身上到底出了啥事?
她咋一点都想不起自己救过他?
得,回头必须找苏庭州好好聊聊。
第二天清早,苏清欢顶着俩熊猫眼,从谢晏屋里溜了出来。
她轻手轻脚带上门,脚步放得极缓,生怕发出一点响动。
走廊光线昏暗,楼梯口的窗缝漏进几缕微光,照在她拖沓的步子上。
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角,又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试图赶走困意。
客厅静悄悄的,沙发上毯子叠得方方正正,谢晏八成天没亮就蹽去部队了。
茶几上摆着一只空水杯,杯底还留着一圈浅浅的茶渍。
电视遥控器平放在沙发扶手上,朝向端正,没有歪斜。
玄关处的军用背包不见了,鞋柜里那双作训鞋也少了一只。
她扫了一眼自己屋里那堆歪七扭八的床板,唉了一声。
木板散落在地板上,有的斜倚墙角,有的横压在旧席子上,还有一块断了半截,裂口参差不齐。
床架上的螺丝钉滚到墙根,沾了点灰,反射出一点冷光。
得,今天下班还得扛张新床回来。
真破费!
她咬了咬后槽牙,把袖口往上拽了拽,指尖还带着昨晚擦洗床板时沾上的木屑。
这月工资刚发下来,还没捂热,就得先填进家具铺子里。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洗手间。
洗完脸刷完牙,扒拉两口馒头,她就拉着苏庭州往苏记赶。
苏庭州一边走路一边打哈欠,书包带滑到胳膊肘,他腾出一只手去拽。
街边早点摊刚支起油锅,热气裹着面香扑过来,苏清欢却没停下脚步。
她一手攥着弟弟的手腕,一手拎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抹布、玻璃水和一把小刷子。
刚开门打扫完,张红红就踩着点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