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有人在砸门。
“子靖,子靖!”
卫子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房梁,没有梦里那些人。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勉强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
“子靖!”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别睡了,该起了!”
是萧思远。
卫子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来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换了身衣裳才出身,心底那点惊惧久久挥散不去。
她想,她肯定是压力太大了。
门外的萧思远等了片刻,又敲了两下门:“快点儿!红霓郡主来看你了,还带了好多好吃的给我们分!”
“不好让郡主久候的。”
红霓郡主?
卫子靖愣了一下,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口拉开门,“来了。”
萧思远站在门外,手里还举着要敲门的姿势。
见她出来,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脸色好差,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卫子靖轻轻拍了拍脸颊,深吸一口清新空气,“郡主在哪儿?”
“在前厅。”萧思远笑得眉眼弯弯,“带了好多点心,还有烤羊腿,大家都在,少卿让我来叫你。”
卫子靖点点头,抬脚往外走,这两天大理寺太忙了,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连红霓主动她所为何事都抛至九霄云外。
走出两步,她忽然顿住,“顾恒则在吗?”
萧思远差点撞到她,忙停下脚步,疑惑道:“在啊,怎么了?”
卫子靖抿了抿唇,“没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方才快了些。
萧思远撇撇嘴追上她,侧头打量她的脸色,“你不会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吧?”
“我可听说你把他画成了个大花脸。”他笑起来,拍上她的肩膀,“有魄力,佩服。”
卫子靖扯了扯嘴角,毫无灵魂一笑,没接他的话。
萧思远收回手,挠了挠头。总觉得她今天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前厅热闹非凡,院子里支起了几张矮桌,红霓带来的食盒摆了一溜。
烤羊腿滋滋冒着油光,精致的糕点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几壶酒,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秦淮左手一根羊排,右手一块点心,吃得不亦乐乎。
汪其蹲在他旁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含含糊糊地夸郡主大方。
褚云霁跟红霓坐在厅中,隔着一张小几,低声说着什么。
红霓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衣裙,眉眼温柔,偶尔抿唇一笑,端的是名门闺秀的风范。
卫子靖进了院门,秦淮眼尖,立马招呼她:“子靖,快来,羊腿还热着!”
汪其也抬头,冲她挥手。
卫子靖看了两人一眼,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吃,脚步未停径直往前厅走。
郡主是来看她的,她得去给郡主见礼。
顾恒则跟秦、汪几人围坐在一起,手里捏着块点心,却没往嘴里送。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卫子靖身上,从她进院门,到她穿过院子,到她的背影进了厅门。
她没看他,一眼都没看。
像是他是团空气。
顾恒则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他想,自己应该跟她道个歉,早上那事,确实是他先撩的。
扯掉她的冠簪,撞破她的秘密,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到底是他理亏。
化干戈为玉帛,以后还能做同僚。
可他不知如何开口。
秦淮吃得满嘴流油,眼神往厅里飘,拿胳膊肘碰了碰萧思远,“诶。”
“子靖和郡主,不会真的有可能吧?”
萧思远正往方巾里挑糕点,闻言抬头:“什么?”
“就这个啊。”秦淮挤眉弄眼,“郡主专门来看他,还带这么多好吃的。你说……”
他顿了顿,挺直脊背,竟有几分骄傲得意,“那以后我不就是郡马的好兄弟了?”
萧思远看了他一眼,继续挑糕点,专挑那些精致小巧、一看就很贵的,一块一块码进方巾里,妥帖地包好,打算明儿一早带回去给娘吃。
“这我哪知道啊。”他说:“上次不是讨论过了吗。”
上次他们说,郡主可能另有所图。
可万一呢?
“不可能的。”一直没说话的顾恒则陡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笃定,“她们永远没可能。”
此言一出,三人齐齐抬眼看他,汪其先开口:“你怎么知道?”
“就算郡主别有所图,可万一假戏真做,动了情呢。”他把点心渣从嘴角抹掉,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世子,不是我说,你不能因为和子靖有些龃龉,就看不得她过得好吧。”
“我说了不可能,”顾恒则看他一眼,一字一句,“就是不可能。”
因为她们都是女子。
所以他知道,她们永远没可能。
他才没有想看她过得不好。
秦淮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一掌拍在膝盖上,像是参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身子往顾恒则那边倾了倾,满脸揶揄,“世子。”
“你不会是喜欢上红霓郡主了吧?”
肯定是这样,否则他怎么会这么笃定子靖跟红霓郡主没可能。
“胡说八道。”顾恒则眼皮一抽,随手拾起一块糕点,准确无误地塞进秦淮嘴里,“吃吧你。”
秦淮被塞得说不出话,呜呜咽咽地嚼着,眼睛还在笑,心中愈发肯定自己猜对了。
汪其跟着笑起来,萧思远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只有顾恒则笑不出来,他的目光又往厅里飘了一下。
卫子靖正站在红霓面前,低头行礼,那表情一看就很温和。
*
刘乐华一天一夜什么都没说,身体扛不住,午后褚云霁醒来便将人关进了牢房,也让她能休息片刻。
她靠坐在墙边,迷迷糊糊地睡着,过不了几刻钟又惊醒过来。
如此反反复复,直到天色彻底黑透。
刘乐华猛地站起身来,扑到牢门边直拍门,“什么时辰了?”
“什么时辰了,可过戌时了?”
不多时,一个狱卒走过来,表情略带了两分不耐烦,“你嚷嚷什么,给我回去坐好。”
他并没回答她的问题,交待一句后转身就要走。
刘乐华双手握住牢门铁条上,掷地有声:“我要见褚少卿,我要见褚云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