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道:“你拉我干啥?儿子打光棍,李家香火断在这儿,你担得起?!”
水芹她爹低吼。
“再搅和下去,亲事黄了,哪个姑娘敢踏进咱家门槛?!十里八村都要传遍,李家儿子靠不住,李家老子没脸面,李家女儿惹祸精!”
他压低嗓门:“王蘅今儿不在,咱先撤,明早我叫他来谈。”
水芹她娘脑子一转。
让王蘅出面要钱,他回去找他爹娘闹,跟李家半毛钱关系没有!
“行,亲家母,今儿这事,我们不跟你多啰嗦。可有句话撂这儿——”
“滚!我娘懒得听你们废话!”
王茁端起井水泼到院中。
“还不挪步?”
“张巧凤啊张巧凤,你养的儿子咋这么泼皮?也难怪娶不到媳妇!”
水一泼,全溅在俩人鞋面上。
水芹她娘尖叫蹦开,拽着男人胳膊跑了。
“呼……”张巧凤吐气:“以前他们一登门,我就跟喉咙里卡了枣核似的难受。今儿,真痛快!这口气压在心口好几年,今天才算真正松开了。”
王琳琅望向屋门。
门关着,门闩插死。
“娘,我去看看大嫂。”
张巧凤瞅了眼门,皱眉。
“我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哪家的媳妇,过得比她还自在!整日不出门,不烧火,不喂鸡,不带孩子,连饭都是端进屋里吃的。”
“娘,您先别上火,我带了不少东西回来,还给您和爹挑了新衣裳呢!快拿进屋试试,保准合身!”
王茁把包袱搁在八仙桌上。
“哎哟?还买了衣服?那你们今天酱菜到底卖了多少?”
张巧凤伸手去解包袱。
“娘,快进屋坐,进屋咱慢慢聊!”
王茁扶着娘往里走,朝妹妹挤了挤眼睛。
王琳琅会意,转身往大嫂房里去。
“四姐……”
王乐欢蹲在柜子前叠衣服,抬头看见四姐进来,手里的帕子忘了放下。
“二哥给你挑了新衣裳,你赶紧去娘屋里试试,看穿上舒不舒服。”
王琳琅摸了摸她脑袋。
“啊?真的呀?二哥真给我买了?”
“可不是嘛,快去吧!”
王琳琅走到床边,拨了拨纱帐钩。
“哎!”
她应完往外走,顺手带上门。
“咔哒”一声,门轻轻合上了。
王琳琅听见里头传来压得极低的呜咽声。
她站在床边,声音平平静静。
“刚才我在爹娘跟前说的话,不是吓唬人。我要真去找谢侯爷,告诉他你还在王家、还活着,你说,你爹你娘是会豁出去保你,还是立马跟你撇干净,当没生过你这个闺女?”
“王琳琅!我招你惹你了?干啥非要跟我杠上?”
李水芹眼睛肿得像桃子,说话带着鼻音。
“你没回来那会儿,家里日子紧巴,可一家子齐齐整整,心里还有奔头……”
“那你呢?”
王琳琅直接戳过去。
“你仗着爹娘心软,一次次伸手要钱要物,逼他们掏空家底贴补你娘家时,想过今天吗?”
“李水芹,你这股子只顾自己不管旁人的劲儿,跟你爹娘简直一模一样!”
原来王琳琅一直以为,大嫂娘家穷得揭不开锅,所以才总拿婆家的东西去填娘家窟窿。
哪知道今儿一见。
俩老人脖子上挂金链子,手指上戴大戒指,脸不红心不跳地朝她讨银子!
孝敬父母,天经地义,谁都挑不出错。
可李水芹倒好,用王家的米面、王家的布匹、王家的钱,去撑娘家的面子;还不满足,嫌婆家给得少,让她回娘家抬不起头。
“王琳琅!我替你大哥生娃养家,陪他喝稀粥啃粗馍,我要真自私,早卷铺盖走人了!”
“哦?”
王琳琅语气轻飘飘的。
“是你嫁不出去呢?还是除了大哥,真找不到第二个肯收你的主儿?”
“王琳琅!!”
“咋啦?我在院里就听见屋里跟吵架似的!”
“娘,我这还在月子里呢!奶水压根儿没下来,心里本来就难受,觉得对不住皎皎。结果琳琅这才回来几天啊,张嘴就说我只顾自己、不管别人?我嫁进你们王家,就得跟自个儿爹娘划清界限?”
“逢年过节,我带点钱、拎点东西回趟娘家,不行吗?我弟弟,那是我和姐姐一块儿拉扯大的,从小身子骨就弱,好不容易订了亲,我这个当姐的搭把手,有错吗?”
“你想帮,谁拦你了?全家人连个不字都没说过。可你凭啥要拿我们全家的钱,去填你娘家的坑?二十两!够咱们吃喝三年了!”
“嘴上说爱这个家,背地里却把王家当提款机,还死不认账?”
“我啥时候把你家当提款机了?”
“娘,什么叫我没奶?难道不是……”
“你是想说,没奶是因为吃得差、睡得少?”
王琳琅立马接话。
“从你躺下那天起,娘天天换着花样给你炖汤煮粥。至于睡不好?我看八成是你心里揣着事儿,咋?这也要赖到爹娘头上?”
“王琳琅,你才回来几天?家里底细你摸清几成?”
“她今天刚进门,就主动管起家事,我这个当娘的高兴还来不及!她哪点不清楚?我跟青山早就事无巨细,一件件都跟她讲明白了,你还真当她是睁眼瞎?”
“李水芹,你睁开眼瞧瞧,哪家的小姑子,既在产房里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又天天抱着你闺女哄得比亲娘还勤快?”
“我稀罕她抱了?一个没出阁的黄毛丫头,连尿布都不会换,还装什么大人?”
“大嫂,咱能别翻老黄历了吗?”
“琳琅姐这话可真够直的,您心里咋想的,她一眼就看穿了。”
她站得笔直,目光平视,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您要是真碰上比大哥强十倍的男人,别说他天天捧着您哄着您,就算给您当牛做马,端茶倒水、洗脚捶背、晨昏定省、事事周全,您也懒得正眼瞧他一下,对吧?”
“你……”
“哦,说到皎皎,倒提醒我了,咱们王家在百家村刚挣回点脸面,您要是铁了心往歪路上蹽,自己不在乎名声,也不管家里死活,那皎皎呢?她总要长大的啊!哪天人家男方上门打听婆家底细,听说她亲娘干过那些事儿,连媒婆都绕着咱家走,更别提提亲了。”
李水芹嘴上常嫌女儿累赘,心里却门儿清。
把皎皎好好拉扯大,将来攀门好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