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瞪了妹妹一眼,一句话没说,扭头冲进屋里换衣服。
“我说妹妹,嫂子到底是图你哥哪一点啊?”
王斐偷偷凑近王琳琅,压着嗓子笑。
“脾气臭,懒还爱摆谱,也就吃饭积极。”
“对了,箩筐我藏屋里了,今天人多眼杂,就不往外拿。等晚上人走了再翻出来清点也不迟。”
“行,随你。”
王琳琅应了一声,神色平静。
她转头看向那几只已经站稳、摇摇晃晃走动的小猪崽。
她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只的耳朵。
小猪本能地缩了一下,却没有逃开。
“爹,这些小家伙往哪儿安家?”
“后院有间旧棚子,扫一扫就能用。”
王福华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语气却满是欢喜。
“我早先派人去李家递过话,待会门口留意点,李家人来了别让他们乱窜。”
太阳爬到了头顶。
炽热的光线洒在王家院子的青石板上。
院子里原本空旷安静,此刻却喧闹起来。
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手里提着各样的礼物。
王琳琅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轻声唤妹妹去厨房端红蛋和花生。
妹妹应声而动,不一会儿就端出几大盘煮得通红的蛋和炒香的花生,一一递给围观的人。
大伙儿接过喜礼,纷纷道喜,脸上堆满笑容。
围着院子中央的小桌说说笑笑,气氛热闹非常。
“外头可真够热闹的。”
何秀玉倚在屋门口,手里抱着刚缝好的婴儿小帽。
望着院中人群,嘴角微微扬起。
可如今听见满院子的喧哗声,心也渐渐踏实下来,开始盼着娘家人能早点露面,也好看看这热闹场面。
“这都快到给皎皎办洗三的时候了,怎么李家一个人都不见影?”
张梨花从厨房掀开布帘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湿抹布,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门,眉头紧皱。
她等了又等,始终没看见李家人的身影,心里越发不痛快。
“你腿脚利索,跑一趟李家,把人给我叫过来。别让他们以为咱们不在乎!”
王屹一听这话,立刻摇头拒绝。
一想到要去李家,他就打心底里抗拒。
稍有不慎,就会被李家那几个长辈冷嘲热讽,让他浑身不自在。
“皎皎洗三是大事,李家人不来,算怎么回事?”
张梨花把抹布狠狠甩在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她瞪着儿子,声音拔高。
“少废话,快去!别误了时辰!吉时一过,谁也担不起这个责!”
“他们要是真想来,早踏破门槛了,还等咱们一趟趟催?”
王屹站在那儿不动窝,脚跟像是钉进了地里。
“咱们年节送礼一次没落,人家倒好,连个信儿都不回。现在喊我去请,凭什么呢?”
这时王琳琅提着空水壶进厨房,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将水壶放在墙角,听清楚大哥的话后,便平静地插了一句。
“娘,爹说时间差不多了,该抱皎皎出来了。外面人都等着呢。”
“啥?”
张梨花猛一回头看看天光,又瞥见大儿子还在原地杵着,火气噌地蹿上来。
她抬手指着他,嗓门更大。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回屋把孩子抱出来!他们不来是他们没福,咱们自家热热闹闹过!”
“娘,话也不能这么讲,毕竟那是秀玉的娘家亲戚……”
王屹迟疑着开口,还想再说两句。
“我真是白养你了!个子长得挺高,脑子咋就没跟着长?李家人不出现,不就是瞧不上咱们?以后你也别想着带皎皎回那边!”
张梨花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
她抄起灶台边的竹筷往地上一顿,吓得院里的狗都窜出了角落。
王屹从没见过娘发这么大脾气,顿时缩起脖子,不敢再吭声。
他低头抿嘴,肩膀微微耷拉,转身乖乖进屋抱孩子去了。
“娘,您消消气,别把自己气出病来。李家眼下瞧不上咱们,又不代表以后也这样。日子还长着呢。”
王琳琅轻轻拍了拍张梨花的手背。
她从柜子里取出茶杯,倒了一杯温水,端到母亲面前。
“我琢磨着,上回没给银子的事儿,人家心里一直记着。”
“三十两?他们干脆拿刀直接抢得了!”
张梨花一仰头把水灌下肚,火气却一点没减。
“秀玉那孩子也是,她爹娘把她当印钞机使,她自己不晓得反抗,反倒一个劲往家里填钱。”
“人啊,越是得不到父母的认可,就越想拼命讨好。这也能理解。”
王琳琅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她每天早起请安,亲手奉茶,连走路都放轻脚步。
可任凭她如何努力,换来的始终是冷眼与漠视。
“要是大嫂自己意识不到问题,别人说破嘴皮也没用。”
“算了,反正不是我亲爹娘,我管那么多干嘛。”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正说着,王琳琅突然想起什么。
“娘,今儿这么大的事儿,您那边亲戚一个都不见影儿?”
“压根就没请。”
张梨花坐在矮凳上,手搭在膝盖上,神情平静
“我上有两个哥哥,当年我爹为了让他们能有个前程,非要逼我嫁给镇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员外做小老婆。我不肯,夜里翻墙跑了,后来就遇见你爹。”
“这也跟侯府一样啊,拿女儿的婚事换儿子的出路?”
王琳琅心头一震,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她想到那些年府中姐妹的婚配,几乎全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那后来呢?”
“后来人都跟你爹拜过天地、生米煮成熟饭了,我爹还能把我硬拖回去不成?”
张梨花摇摇头,嘴角牵出一丝苦笑。
“我那时年纪也不大,逃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两身衣裳,连鞋都磨破了。你爹收留我,娶我,我没想过还能有这一天。王屹是咱第一个娃,我那时候就想,要把我没得到的疼爱全都补在他身上。咋也没想到,他现在变得这么不懂事。”
“水能载船,也能打翻船。您也别太愁,至少大哥对大嫂还是实心实意的,有她在旁边盯着,大哥不至于走岔道。”
王琳琅低声劝慰,目光落在院门口挂着的红布条上。
“我不是怕他走歪路,我是心疼你们这些弟妹,他这个当大哥的,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