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张嘴甜得能掐出蜜来,怪不得爹娘笑得牙不见眼!”
王琳琅这话出口,院里几个小丫头忍不住低头抿嘴。
“大哥真想学?我教,全盘托出!学会了,保准大嫂逢年过节给你塞红包,抢着给你夹菜,对了,大哥听过没?”
王琳琅还是那副笑模样,眼角都没皱一下。
“爱媳妇的,顺风顺水;亏待媳妇的,财神爷绕着走!”
“王琳琅,你瞎扯啥呢?我啥时候亏待过秀王?!”
王屹压根儿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只当她在拐着弯儿埋汰人。
“打住!”
“给皎皎买银锁,是我跟你娘掏心窝子送的祝福——不是买卖,不讲价钱。你倒好,硬把情分往铜钱堆里按。真给你堆座金山,你也照样嫌矮!那天早上我就撂了话:往后要花钱,先报备;你不乐意?行啊,卷铺盖带着秀王和孩子另起炉灶!”
“爹,您……这是要把我们轰出门?”
王屹再迟钝,也晓得当家不是耍嘴皮子。
家里啥都不用操心,可自己单过,柴米油盐哪样不得盯着?
米缸几时见底,油壶几时换新,冬炭要不要提前囤,药罐子该擦几遍才不生锈。
这些事,过去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小鸟翅膀硬了,都得扑棱棱飞出去找食吃,人能例外?早该学着自己撑起一片天!你要样样照你心意来,那就别赖在屋里,搬走,是唯一出路;要是还想留这儿,就按这屋里的老规矩活!”
王福华说完,根本不等大儿子张嘴,抬脚就往厨房走。
“爹!”
王屹气得直跺脚。
“我就随口嘟囔一句,又没逼着非得换金的!”
他话音刚落,西厢房传来一声碗盏磕碰的脆响。
秀王正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半碗凉透的藕粉羹。
“大哥,这话你自个儿信不信?”
王琳琅一边往屋里搬簸箕,一边给妹妹解释。
“可下次盛清清再堵你、使唤你,你甭管她说什么,撒腿就蹽!要不就扯开嗓子喊,反正别听她的,让她白费劲!”
她把簸箕稳稳搁在堂屋东墙根下,又顺手扶正了歪斜的陶罐。
说完这话,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门口那棵老槐树。
枝杈上还挂着昨天盛清清故意甩过来的半截麻绳。
见了盛村长那一面,王琳琅心里就有数了。
老头儿把脸面看得比灶膛里的火还旺。
他端坐在堂屋主位,腰背挺得笔直,茶碗盖子掀开又合上,合上又掀开。
......
盛清清横着走,全村人都知道。
可真当着大伙儿的面,让人看见她咋欺负人?
那盛村长的老脸,立马得烧成炭块。
前天在溪边洗衣,她故意把王云雅刚捶好的衣裳踩进泥水里,还笑嘻嘻地说:“洗得不干净,再捶两遍嘛。”
话音未落,对岸晒谷场就有三四个妇人齐刷刷扭过头来。
“懂啦!”
王云雅应了一声,抱着一袋白面钻进厨房。
“爹,我听娘讲,您给皎皎打了个长命锁?”
大哥王屹真是掐着点来的。
全家忙成陀螺时,他缩在里屋不动弹,一到分东西,人影就准时晃出来。
“嗯!”
王福华应得干脆,从怀里掏出一方红布,一层一层摊开,露出一把小巧玲珑的银锁。
“咋是银的?我还琢磨是金的呢!”
王屹嘴角往下耷拉,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
“金在前头,银在后头,图个吉利,也值钱啊!”
“你要金的?行啊,自己挣去!爹娘可没捆你手绑你脚。”
门口的王斐嗤笑一声,眼皮一翻。
“有就不错了,还挑肥拣瘦?”
他肩上扛着铁锹,锹尖点地,轻轻磕了两下,震起一小片浮土。
“谁跟你说话了?”
王屹猛一扭头,眼神直戳二弟脸上。
“就你这脾气,将来有钱人家姑娘都不乐意搭理你,嫁给你?天天看脸色喝西北风?”
他下巴扬起,喉结上下滑动一次。
“你啥意思?”
王斐脖子一梗。
刚抬脚往前迈,王琳琅眼疾手快拽住他胳膊,转头冲大哥咧嘴一笑。
“老话讲得好,钱能通神,也能哄人开心。大哥要是真挣出金山银山,大嫂说不定还得天天盯着你手机聊天记录呢!”
她松开手,顺势把簸箕往王斐怀里一塞。
“王琳琅,你才回来几天?就把家里上上下下全哄得团团转,本事不小啊!”
王屹心里门儿清:。
他就烦这种不靠实干、专靠嘴皮子混日子的主儿。
他见过太多人,张口闭口全是道理。
王斐一听就来劲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打小你使唤的锄头,是爹亲手挑的槐木把子,成亲时盖的被子,下的聘礼,三斤二两银子,全是爹卖了两石新麦、又搭上半头肥猪换来的。哪样不是爹娘勒紧裤腰带、咬着牙替你备的顶好的?你不谢恩,反倒嫌东嫌西?我看是拿爹娘当摇钱树,吸血又啃骨!”
一见大哥哑火,王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肩膀跟着一耸一耸,脚尖还轻轻点着地。
“你给我闭嘴!”
王屹不敢冲爹发火,转身就把气撒在弟妹身上,手一指门口并排站的三个。
“你们仨,没一个省心的!老大天天钻钱眼里,老二光知道耍嘴皮子,老四连灶膛火都不会拢,家里哪还有个安生人?”
“谁骂我是狗?!”
王屹脖子涨得通红,青筋从耳后一直爬到太阳穴。
“王斐,过来搭把手!”
厨房里,王福华喊了一声,铁锅铲刮着锅底发出短促的刮擦声。
“哎,来了!”
擦过大哥身边时,还故意翻了个白眼,狠狠剜了他一眼。
王屹气得后槽牙发酸,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
可又能咋办?
媳妇还在月子里躺着。
裹着旧棉被半倚在炕头,额角沁着虚汗。
小闺女饿得直哼哼,小脸皱成一团,小手在空中乱抓。
真跟爹娘撕破脸。
难不成抱着孩子回老丈人家蹭饭,看人脸色过日子?
“四姐姐,大哥刚才好凶啊……”
等王屹气鼓鼓摔门进屋,王云雅才敢小声开口。
“他以前可不这样。上个月我还看见他蹲在院门口,给皎皎缝襁褓边,针脚歪歪扭扭,可缝了整整一上午。”
“以前就他一个光棍汉,结了婚也不过两口人。可现在皎皎落地了,往后奶粉钱、尿布钱、看病钱……一桩桩、一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