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猜中了,就想让二哥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先说清楚,行不行我再定。”
王斐这会儿才觉得自己有点当哥哥的样子了。
他坐在石头上,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着钓竿。
“二哥既然打算做酱菜营生,肯定是动过脑子的。那我想请你应一句往后就算大哥话说得再难听,你也别跟他撕破脸。”
“换一个,这个我办不到。”
王斐皱起眉头。
他早憋了一肚子火想跟大哥干一架。
可每次想到爹娘那副模样,又只能硬咽回去。
“娘昨晚上跟我讲,小时候你最贴心不过,不知从哪年起变了性子。我刚回来,不明底细,只能劝娘宽心。可今早吃饭的时候,我算是瞧明白了。”
“你这话啥意思?”
王斐转过身,眼神不再是那种防贼似的狠劲儿,而是真愣住了。
“娘咋跟你提这些?”
“我在侯府碰过这么一档子事儿。”
王琳琅没直接戳破,而是绕了个弯子讲自己。
“府里的夫人特别怕冷,每年秋风刚起,就开始烧炭取暖。她不光自己裹得严实,还要求下人们全都穿厚实些。不管你是热是冷,只要在她眼皮底下,就得老老实实穿上厚衣裳。我那时年纪小,性子也倔,最受不了的就是身上捂得太实。可她偏偏盯着我不放。”
“一件衣服而已,穿不穿随你呗,真冷也是你遭罪,又没冻着别人。”
王斐皱了皱眉,心里嘀咕侯爷夫人管得太宽。
“我也觉得没啥大不了的,可我软磨硬泡也好,发火拍桌子也罢,她偏要盯着我不放。每次我说我热,她就说我是装的,将来落下病根后悔都来不及。她派丫鬟一天查三遍我的穿衣,后来我学乖了,见她之前套上厚袍,低着头进屋,等到一出门,转身就把外袍脱下来交给贴身小丫头拿走。等再回院子时,早就换回原来的单衣。”
“这事儿跟我有啥关系?”
王斐还是听不懂。
“每次二哥你跟爹娘吵,或者和大哥顶起来,最后都闹得不愉快。可你有没有想过,问题真是出在他们身上……还是说,”王琳琅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其实出在你这边?”
“我?”
王斐愣住了,眼神一下子呆住。
他猛地明白了过来,妹妹说这件看似不搭边的事,其实是想点醒他什么。
“今早大哥那样撩拨你,你不就中招了吗?气得脑门冒烟,正经话没说完,反倒在他面前落了个沉不住气的印象。让爹娘看了也不顺眼,还让他捡了便宜。”
她低头搓了搓衣角,“咱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谁不为自己打算?只是亲人的名头摆在那儿,有些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怪不得我刚提了个话头,他就跳起来骂人。原来是怕啊。”
王斐嗤笑一声。
“要是爹娘答应帮我做酱菜,哪还有空天天给他老婆孩子做饭伺候?”
心里那股闷气,被妹妹几句话说得烟消云散。
“就是瞎琢磨的一点想法,不一定对。”
王琳琅看着二哥手里的鱼竿,换了语气问,“钓着了吗?有动静没?”
“王、王琳琅……”
“嗯?”
她抬起头,看见王斐扭扭捏捏的样子,抿嘴一笑:“二哥有啥要说的?直说呗。”
“你……你说的那个条件,我仔细想过,行,我答应。就一条,还有你借我的钱。只要我卖酱菜赚了第一笔,一定还你。我不像王屹,总想着占家里便宜。我要靠自己干出点名堂,让爹娘知道,我不是个没用的!”
王斐说得斩钉截铁,可心底还藏了一句话没敢讲出口。
等我有钱了,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家。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话音未落,鱼竿忽然猛地点了一下头。
王琳琅眼睛一亮,立即弯腰盯住浮漂,手指紧紧攥住竹竿底部。
“二哥!动了!快拉!”
“哦!”
王斐迅速反应,手腕一抖,手臂用力向上扬起,哗啦一声甩起竿子。
一条肥硕的大鲫鱼挂着钩,尾巴拍打着空气,在阳光下翻腾挣扎,鳞片闪着银光。
“嘿!这破池塘还真藏了不少货!再来一条!”
他稳住身形,重新挂上饵料,蹲在池边石头上,目光紧盯水面。
王琳琅也凑近了些,低声提醒浮漂的动静。
两人不再多言,一个负责看竿,一个准备抄网,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钓鱼的劲头一起,早上的憋屈全被抛到脑后,兄弟俩之间的隔阂也悄悄化开了。
“娘!娘!”
王斐一手拎着串鱼,鱼尾还在微微抽搐。
他满脸通红地冲进院门,嗓门亮得全村都能听见:“我和琳琅钓了一堆鱼回来!今晚大嫂能熬鱼汤喝喽!”
“哎哟我的天!你们这是去哪儿捞的?”
张梨花一上午没见两人影,正站在灶台前搅着米糊。
听见动静急忙从屋里跑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
她一眼看到他们每人手里都提着鱼,赶紧接过手,一边检查鱼有没有伤到手,一边连声问:“出村了?危险不危险?”
“没呢,就在村西那个小池塘,水不深,我们就在边上坐着钓的。”
王琳琅抹了把额头的汗,主动解释。
“选了个阴凉地方,坐了快两个时辰。一口气整了七条,要不是太阳越爬越高,站久了脚底发烫,俩人真舍不得走。”
“哎哟,那池塘还真能捞出这么大一条鱼?”
张梨花两手比了个长度,脸上露出惊喜。
“我前两天还念叨秀王没奶吃,药房的老陈说鲫鱼豆腐汤最补,正愁买不起呢。这下可好了,熬碗鲫鱼豆腐汤,通乳最管用了。”
“娘……”
这次,王斐站在屋檐下,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的鞋尖。
他在王琳琅眼神的鼓励下,鼓起勇气开口。
“早上我说想学做酱菜的事儿,我是认真的。不是图新鲜,也不是偷懒甩活给你。我就想请你教我怎么腌,我自己动手。”
“她在侯府长大的,见识肯定比咱们广。昨天要不是她反应快,我和孩子就危险了。当时我疼得直冒冷汗,腿都软了,要不是她扶住我,我可能当场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