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这话多见外啊,咱不是一家人吗?”
王屹一听就急了,完全没想过分家这回事。
“谁跟谁分啊?咱们祖祖辈辈住一块儿,锅连着灶,墙挨着墙,哪有分开的道理?您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还是觉得我不够孝顺?我哪点没做到位?逢年过节,哪个亲戚家我少送了礼?家里大事小事,哪个我没出头?您说句明白话,别绕来绕去!”
“我啥时候说不是一家人了?可你现在有妻有女,总不能让她们一辈子靠别人过日子吧?”
王福华盯着他,眼神里透着失望。
“你的女人,难道不该有个安稳的日子?你的孩子,难道不该有自己的饭碗?靠爹娘接济,靠弟弟妹妹省吃俭用,这就是你给她们的‘依靠’?你好好想想,你给过她们什么?你拿什么撑起这个小家?”
“靠别人?这不是咱们自家吗?她们在这儿怎么就叫寄人篱下了?”
王屹涨红了脸,声音拔高了一度。
“爹,您可别听王琳琅瞎说,她这个人精得很!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巴巴地跑回来受苦?她图啥?图……她就是看不得咱们过得好!从小到大,她就嫉妒我娶了媳妇,有了娃,住大屋。她自己嫁得远,回不来几次,反倒在这指手画脚,凭什么?她有资格说这话吗?”
“啪——!”
张巧风上次忍下的那一巴掌,这回结结实实扇了上去。
这些年她咽下的委屈,全在这一巴掌里爆发出来。
“你要再敢说我闺女半个不字,马上带着你老婆孩子给我滚出这个门!”
“娘!您干嘛打我?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
王屹捂着脸,又疼又委屈,转头看向父亲。
“您瞧瞧,她动手就打人!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当着这么多人面打我耳光,您不管管?您就这么由着她撒泼?我可是您亲儿子!她打得是您的脸,您懂不懂?”
“三岁娃都知道该护着自家人,你这么大个人,咋越活越回去了?”
王福华吼得比他还大声,眼里全是痛心和失望。
“王琳琅是你亲妹妹,她说的话句句在理。她没争过一分地,没多拿一粒米。她劝你是为你好,提醒你是为这个家好。你非但不听,还往她头上泼脏水。你配做兄长吗?配做男人吗?你对得起爹娘的养育?对得起弟妹们的忍让?”
他说完也走了,留下王屹一个人愣在饭桌旁。
屋里静得出奇,桌上饭菜早已凉透,没人再开口说话。
“四姐姐,咱们今天还去林子里挖松茸吗?”
刚回屋,王云雅就忍不住问。
“盛清清那种性子,昨天一回家准跟她家里人说了。说不定现在林子边上都有人守着了,咱这时候去,不是送上门给人抓吗?”
王琳琅走到床边,掀开枕头,摸出那个从侯府带出来的包袱。
里面装着娘之前偷偷塞给她的银钱。
她动作利落地打开结,取出几块碎银,仔细数了数,又迅速把剩下的重新包好放回原处。
“四姐姐,你拿钱干啥呀?”
“有用。”
王琳琅把银子揣进怀里,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我去趟找二哥,你在屋里待着,一会儿我就带你出去玩。”
“嗯,好。”
她在村子里绕了好几圈,特意避开主道。
天刚擦黑,路上行人渐少,她低着头快步穿行。
终于在村西头的水塘边上,看见二哥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
他背影孤零,裤脚卷到小腿,手里攥着一根枯草。
“你来干什么?”
王斐见她过来坐下,立刻往旁边挪了挪,一脸防备。
那架势,简直跟看见大哥一样反感。
“晓得昨儿晚上娘咋没去你屋不?”
王琳琅侧过脸,目光轻轻扫过二哥的脸。
他眼圈泛红,像是哭过?
“她来不来关我啥事……”王斐吸了吸鼻子,弯腰抓起块石头,猛地甩进池塘里。
“那你干啥在院里杵那么久,眼巴巴瞅着门口,最后耷拉着脑袋回屋?”
乡下天清,月亮亮堂得很。
“你竟敢偷偷摸摸瞧我?!”
王斐猛地站起身,往后连退几步,眼神警惕得像防贼。
“王琳琅,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昨晚那酱松茸香得不行,我就寻思拿去街上卖准能挣钱。巧了,饭桌上听见你说要做酱菜买卖,我立马来了兴致。”
王琳琅慢悠悠站起来,笑嘻嘻地开口。
“你……你也想搞这摊子事?!”
王斐瞪大眼睛盯着她,心里直发凉。
他好不容易琢磨出一条活路,还没动手呢,怎么就被她盯上了?
王琳琅低头,从腰带里摸出一小块碎银。
“我不是空手找你讨经验。你要是愿意教,这钱归你;不想说也行,我不逼人,两清。”
“侯府大小姐果真阔气。”
王斐一把夺过银子,用牙咬了咬,验明正身后塞进怀里。
“行吧,看在这玩意儿的面子上,你想问啥赶紧说,别绕弯子。”
王琳琅也不恼,拍了拍身旁的石板,“坐这儿说,我抬头看你,脖子累。”
“啧,事儿真多。”
王斐撇嘴翻白眼,可还是乖乖坐下,离她半尺远,硬邦邦地僵着身子。
“先讲讲你的打算,这生意从哪儿开头?”
王琳琅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
“夏天瓜菜一堆,全是腌酱菜的料。拌点调料腌个几天,就能拎去集市换钱。”
王斐老老实实答。
她拧起眉心,声音沉了一分:“那谁下手做?坛子哪来?这些东西都得有人张罗。”
“坛子街上有卖,成批买更便宜。再说,娘会做啊。”
对王斐来说,最难的不是卖,是动手前那一堆准备。
“娘前阵子还在念叨萝卜吃不完要烂地里呢。”
“小本买卖,当然得算清楚每一分钱。”
要让二哥听得进去,先得让他觉得自己的努力有人看见。
王琳琅把语速放慢。
“你肯想路子,愿意出力,这点我比谁都明白。”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