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琳琅淡淡地说完，终于甩开她的手。
她蹲下身，伸手用力扒开地上的落叶堆。
枯叶被一层层掀开，底下是湿软的腐泥和断根。
她仔细查看泥土的状态，又环顾四周的树木分布，判断这里是否有人类或大型动物频繁经过的痕迹。
“你看，这些叶子层层叠叠，底下都烂成泥了。真要有大动物来回走，早把这片踏平了，哪还能留着这么整齐？”
“也是哦……”
王云雅慢慢松了口气，肩膀不再那么僵硬。
“要是有怪物，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脚印或者粪便都看不到。”
她终于敢稍稍挪开半步。
“那咱们进来到底找啥？”
她小声问道，目光也开始好奇地扫视周围。
王琳琅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视线掠过一棵歪脖子松树，又滑过一片倒伏的灌木，最后停在前方十米远的地方，那里有一棵高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壮，裂纹纵横，就在那树根附近，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随着微风轻轻晃荡。
它悬在半空，似乎挂在低垂的树枝上，一下一下。
王琳琅左右扫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
“云雅！看那边！蘑菇！”
王云雅脚步一顿，扭头看向拽住自己的人，眉头微皱。
“你拉我干嘛？我都看见了，好大一片呢！”
“四姐！那种玩意儿不能碰！有毒的！”
王云雅脸都白了。
“上次何爷爷摘了林子里的蘑菇吃，吐得昏天黑地，差点就过去了！”
“他吃的那个，是不是颜色贼亮？红红绿绿的那种？”
王琳琅蹲下身，手指指向那一簇簇长在腐木边缘的菌子。
王云雅一愣，忙点头。
“对对对！红的、蓝的、还有带荧光绿的，特别好看！”
她说完还咂了咂嘴。
“越是漂亮的东西越不能碰，那是老天设的陷阱。”
王琳琅一边解释，一边拉着她走近那棵树，弯腰轻轻掐下一朵黑漆漆的菌子。
“倒是这种丑兮兮、灰扑扑的，才真正能入口。”
她把松茸举到阳光下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确定无异样后，才放进随身的小布袋里。
“真的假的？”
王云雅半信半疑地蹲下来，瞅着那玩意儿直皱眉。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那黑乎乎的菌盖，指尖沾上了一层细泥，又赶紧在裙边上蹭了蹭。
“就这么个破东西，能吃？”
“这可不是普通货色，叫松茸，城里集市上按两算钱，贵得很。”
王琳琅随手一拨拉，发现叶子下面藏了一大片圆滚滚、胖墩墩的松茸。
“云雅，快把裙子撩起来兜住，咱把这些全收了，明儿让爹带到镇上去卖，够换好几斗米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而有序地采摘。
一听能换钱，王云雅立马转身，裙角一兜，当场变了个“菜篮子”。
松茸越完整，卖得就越值钱。
王琳琅采的时候特别上心，一点都不敢马虎。
每摘一朵，她都要先检查周围是否有幼菇，避免误伤。
再用小木棍轻轻撬起底部，确保整株离土。
时间一晃，半个多钟头就过去了。
太阳已经从树梢间挪到了头顶偏南的位置。
王云雅兜着裙子，里面堆得满满的。
不止有松茸，还混着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野蘑菇。
“四姐姐，这些也能换钱不？”
“值钱的拿去卖，便宜的咱自己煮了吃，蘑菇炖好了，香得很，比吃肉还过瘾。”
王琳琅甩了甩手上的泥灰，顺手把盖住菌窝的树叶又压好。
“等再下场雨，用不了几天，新蘑菇又冒头了。”
这一趟没白来。
可不能多待，更不能显摆。
毕竟她刚回来，村里现在啥情况都不清楚。
太扎眼了容易惹事。
她拉着妹妹的胳膊，低声提醒。
“路上别说话，也别跟人提今天的事，听见没？”
太阳还没升到头顶，姐妹俩赶紧往林子外走。
可有些事儿，躲也没用，该碰上的早晚得撞上。
她们踩着枯叶和断枝，沿着小径往村口方向赶。
“给我站住！王云雅，你在这儿鬼鬼祟祟搞什么名堂？”
王琳琅一听这话，立马停下脚步，抬眼瞧那个冲妹妹嚷嚷的姑娘。那人穿着城里正流行的花哨裙子，腰上系着一条高高的纱带，头上戴着一串珠子。
站在村子这片黄土与灰墙之间，她显得格外突兀。
“她是盛村长家的大孙女，叫盛清清。”妹妹小声提醒。
王琳琅立刻往前一步，脚步沉稳，将王云雅整个人挡在身后。
“刚才听云雅说，她在村子里有个要好的玩伴，不会就是你吧？”
“哈？”
原本挺胸抬头、神情倨傲的盛清清瞬间怔住。
“我跟她能是朋友？王云雅，你脑子坏啦？瞎编什么呢！”
王云雅也一头雾水，眼神在四姐姐和盛清清之间来回扫视，她明明什么都没说，怎么突然就扯到自己头上来了？
“既然不是朋友，”王琳琅朝盛清清一笑，“那找我家妹妹有啥事？”
“我……”
盛清清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她本来是跟着几个丫头路过这儿。
瞧见王云雅穿得破旧还敢昂着头走路，一时心烦就上前训几句。可现在被这么直接一问，她反倒说不出个正当理由。总不能说，自己就是闲得慌，专程来找茬欺负人的吧？
“要是没啥要紧事，”王琳琅拍拍衣角，“我们还得回去做饭呢，改天再聊。”
说完，她转身拉住妹妹的手。
可王云雅一紧张，手没抓稳裙角。
里面的蘑菇噼里啪啦往下掉。
好几个直接摔裂了，散了一地。
“哎哟……”
她急得眼睛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手越抖反而越拾不起来。
“我、我怎么这么笨啊……”
“这些都是蘑菇？你们进山林里去了？”
王琳琅正要弯腰帮忙。
听到盛清清这句话，眼神一闪，脸上却装出茫然。
“什么山林？你说哪儿呢？”
盛清清几步冲上来，鞋尖踩过泥土地。她指尖捏着菌柄翻看，猛地站直身子。
“这是林子里才有的松茸！你们竟敢偷进禁地，破坏村规？我要去告诉爷爷！”
“等等。”
王琳琅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片林子不是被围起来了嘛，谁都不能进。你连看一眼就知道是松茸，看来……你也不是头一回偷偷进去采了吧？”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