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太监立刻上前,双手托起明黄缎子卷轴,抖开,扯着嗓子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良民华芷珊,献方抗疫,救活数城百姓,实为国之栋梁、民之大恩。特封为和乐郡主,赐独立郡主府一所,每年领口粮两千石,俸禄按正二品官例支发。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音,院里连鸟叫都没了。
杨氏眼睛瞪得溜圆,手一松,那根乌木拐杖一下子掉地上。
苏氏惊得目瞪口呆,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安王妃傻站着,手指紧紧攥住袖口。
苏怀逸也僵在原地,直勾勾盯着朝歌,脑子转不过弯来。
郡主?!
一年拿两千石米?!
朝歌冲小太监微微点头,伸手接过圣旨。
旁边另一个小太监赶紧捧上朱红托盘。
盘子里躺着一枚金印,印钮雕着四爪蟠龙,在太阳底下闪得刺眼。
朝歌拿起来,随手掂了两下,又抬眼望向杨氏和苏氏。
“老夫人,姑奶奶,从今天起,我是皇上亲口册封的和乐郡主。照朝廷规矩,郡主见公侯伯府的老太太,作个半礼就足够了。”
她稍停一停,目光定在杨氏脸上。
“不过看在您是怀逸祖母的份上,今儿我破个例,给您行个全礼。”
话音未落,她双手交叠于腹前,缓缓屈膝。
杨氏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直打颤,整个人僵在那儿。
朝歌站直身子,转向苏氏。
“至于姑奶奶您,按礼制,该向我行礼才是。”
苏氏指甲掐进掌心,牙关咬得咯咯响,最后还是绷着脸往前一福。
“参……参见郡主。”
朝歌压根没打算收手。
她往前挪了半步,眼睛盯住苏氏。
“苏氏,我记性不差的话,你既没领过朝廷发的封号,也没沾上命妇的边儿,对吧?”
苏氏脸刷地垮了下来,可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没错。”
朝歌听完,侧过身,朝后面那个捧着黄卷轴的公公扬了扬下巴。
“这位公公,我有个事儿想问问您,一个没名分、没头衔的普通人,见着郡主该怎么磕头?”
公公立马接茬,尖着嗓子答得飞快。
“回郡主,按祖宗规矩,平头百姓见郡主,必须立马跪倒,脑门贴地,三叩首!”
苏氏站在那儿,脸一会儿煞白,一会儿铁青。
让她一个长辈,给从前伺候人的丫头磕头?
开什么玩笑!
朝歌就那么站着,眼睫未眨一下。
身后那太监瞅了眼脸色,慢慢把圣旨托高。
“圣旨在这儿呢。”
“苏氏,您是打算让咱家回去复命,说您抗旨?”
“抗旨”俩字刚出口,苏氏身子猛地一抖,腿一软,直接跪趴在地。
“草民苏氏……拜见和乐郡主。”
杨氏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造反啦!这是造反啦!香氏!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啊!”
安王妃刚张嘴想劝,手腕就被朝歌轻轻按住。
“作孽哟!老天爷睁睁眼吧!”
“你睁开眼看看!看看你娶的这媳妇!眼看着你亲姐姐给人跪断骨头!她是巴不得我赶紧咽气,好去地下找你爹诉苦啊!”
“不孝!真真是大大的不孝!”
朝歌转头盯住那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的杨氏,慢条斯理开口。
“老夫人。”
“您刚才说,王妃眼看着姑奶奶跪在地上不起身,就是不孝?”
杨氏哭声猛地卡住,抬起袖口狠狠抹了把脸,眼睛直勾勾瞪向朝歌。
“不是?还能是什么!”
“当然不是。”
朝歌语气平稳。
“老夫人,王妃是正经册封的安王正妃,玉牒上盖着御印的宗室媳妇。按规矩,她算主子,苏氏呢?是外家亲戚,说白了,就是普通百姓。主在上,客在下,这事儿没得商量。”
“孝道再大,也压不过规矩两个字。这些年王妃从没逼过苏氏磕头请安,从未当众提过一句训诫,更不曾派人去苏家催促礼数。”
“她每月拨二十两银子接济苏家,逢年过节另备厚礼遣人送去,连苏氏小儿子的束修,都是王府暗中承担的。已经够给面子了,也算尽心尽力护着这份亲情。”
“怎么到您嘴里,倒成了罪过了?”
“还是说,您心里真觉得,王妃该硬逼苏氏跪满三回,才算守了规矩、保住了王府体面?要不,苏氏,您干脆再拜两下?”
“说不定,老夫人气顺了,这事也就翻篇了。”
她嘴角一翘,笑得又淡又冷。
杨氏被这番话砸得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脸涨得青紫,手指头哆哆嗦嗦点着朝歌。
“你……你这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活活气散架啊!”
朝歌看也不多看她一眼,转身拎起托盘里几块金疙瘩,递到宣旨太监跟前。
“辛苦公公跑这一趟。”
“回去请务必替我们回禀皇上和太后娘娘,安王府如今有芷珊在,谁想伸手动王妃、动世子,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手腕子够不够硬。”
这话听着轻飘飘,里头的分量可沉得很。
那太监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弯腰接住金子,响亮应道。
“郡主放心!这话奴才一个字不敢漏,准保原样送到!”
杨氏和苏氏一听,脸当场绿了半截。
皇上和太后都开口了……
再闹?
可不是撕破脸那么简单,那是往龙鳞上撒灰,自己找死!
杨氏狠狠剜了安王妃一眼,终究没敢再吭声,拄着拐杖踉跄着掉头就走。
苏氏连滚带爬从地上撑起来,慌慌张张追在后头。
人一走远,院子里霎时间静得能听见风刮树叶的沙沙声。
安王妃望着朝歌,眼眶一下子又湿了。
“好孩子……”
她一把攥紧朝歌的手,声音低哑。
“今天要不是你,我和怀逸真不知道怎么挺过去……”
“王妃这话见外了。”
朝歌温声接话,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
“是您和世子把我当自家人,我才敢豁出去说话。”
苏怀逸站在边上,嘴角轻轻扬起。
“以后咱们是一大家子人了,别老您啊您的,生分。”
安王妃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说得太是了!眼瞅着就要成一家人了。”
“我原先琢磨着简单办一办,在家里整两桌酒,图个喜庆。可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郡主啦,哪还用藏着掖着?这回必须大操大办,请遍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热热闹闹地给你把场面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