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谁厉害些?”
朝歌刚迈进门坎儿。
柳桂姗一把攥住她手问道。
朝歌左右扫了一圈,贴着柳桂姗耳朵,轻飘飘说了句。
“苏家那位熬得久,可到底没劲儿,秦家那将军看着壮实,实际软得很。倒是楚家小公爷……真行。”
一听楚珩之被夸,柳桂姗眼都亮了。
朝歌是相府的试婚丫头。
说白了,就是小姐出嫁之前,替她试试未来姑爷靠不靠谱。
小姐柳桂姗,生下来那天,京城里所有花草全开了双花,都说她是福星降世。
日后产子,准能拼出个文武双状元来。
如今她年满十五,提亲的官宦子弟踏破相府门槛。
相爷挑来选去,定了三家。
安王世子苏怀逸,定北将军府的秦妄,还有镇国公府的楚珩之。
上辈子,朝歌试完回来,如实禀报,说苏怀逸温柔,楚珩之不行,柳桂姗一听,嫌弃地皱眉,转头就选了秦妄。
结果嫁过去才发现,这人整天冷着脸,回府就闭门练剑,哪有楚珩之风雅温柔?
后来楚珩之娶了自家表妹,半年不到喜脉就上了身,柳桂姗气疯了,觉得是自己错信人选。
所以这辈子,朝歌想通了。
让她亲自挑那个“不行”的楚小公爷。
“嗯?你说楚珩之……到底好在哪儿?”
柳桂姗抿着唇,脸还红着。
朝歌装傻充愣,眨巴着眼睛。
“奴婢也说不上来,就……只有他,让奴婢心里踏实,身子也舒坦。”
柳桂姗听不出名堂,撇了撇嘴,眉头微蹙。
她拉过朝歌手,温声细语。
“朝歌,你这次可真是帮了大忙。放心,等我生下嫡子,你也给我添个庶子,往后稳稳当当做姨娘,吃穿不愁。”
前世她听到这话,眼泪哗哗流,觉得柳桂姗待她如姐妹。
这一回再听,这是试探呢,也是警告。
朝歌扑通跪下。
“小姐,奴婢不图那些。我打小就在您身边长大,就愿一辈子伺候您,别的念头都没有。”
柳桂姗弯腰,指尖勾起她下巴,眯着眼。
“哦?真甘心一辈子当个丫头?”
“回小姐,我是家生奴,命里注定跟着您。奴婢心里,只装得下您一人。”
柳桂姗笑了,彻底信了。
她转身端过一碗黑糊糊的汤药,递过去。
“既然一心为主,那就把这碗药喝了。喝完,往后你就再不会怀上了。”
朝歌盯着那碗药,脸色没变,接过就仰头,一口气灌了个干净。
空碗被她稳稳地搁在桌上。
柳桂姗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狠。
朝歌跟她同天出生。
那天满城花开并蒂,谁又敢说,这丫头才是真正的福星?
她非得亲眼见她喝下断子汤,才敢安心。
“好了,你去耳房歇着吧。我要去找母亲,就说我想嫁楚小公爷。”
话音未落,柳桂姗已蹦跳着跑出门去。
直到她的影子看不见了,朝歌才猛地冲进耳房,抄起铜盆,手指伸进喉咙一抠,把那碗避子汤全吐了出来。
吐得干干净净。
她蹲在地上,喘着气,慢慢把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
“这一辈子能不能翻身,全看你了。”
临死前,柳桂姗还在她耳边轻飘飘地说。
她爹,是园子里管花的粗使,没护住相爷心尖上的那株牡丹,就被拖出去活活打死了。
她娘,是奶娘,丈夫没了,伤心过度,在伺候柳桂姗的时候掉了眼泪,相府夫人嫌晦气,当场下令,乱棍打死。
奴才活着是为了主子高兴,死了也不过是换个人顶上。
朝歌咬着牙,偏要掀了这天。
蝼蚁也能咬断大树的根!
她要把柳家这百年门楣,一把火烧干净,一根血脉都不留!
晨雾未散,院子里空无一人。
她蹲在角落的泥地旁,迅速挖坑,扔进去,再覆土。
做完后,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那边厢,柳桂姗早就兴冲冲地去回话了。
相府夫人听闻最终挑中的是楚家小公爷,脸上笑开了花。
立马让嬷嬷去苏家、秦家递了辞意,又派柳桂姗的哥哥亲自跑一趟楚府。
楚府收到消息后,回礼迅速,态度极为热络。
没想到,楚家当天就火急火燎送来了聘礼。
相府夫人心里犯嘀咕。
这也太急了吧?
莫不是楚家有啥见不得人的事?
她坐在内堂反复思量,翻来覆去想不出个所以然。
日子一晃就到。
楚、柳两家成婚,鼓乐喧天。
楚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满城权贵挤破门槛。
朝歌站在婚房外的小门边,守护婚房,免得有人闯进来。
就这么一直熬到天黑。
两双眼睛,寒光闪闪,盯着她。
朝歌把脖子一缩,装聋作哑,当自己是个石墩子。
可对方压根不打算放过她。
两人并肩而立,居高临下看着她。
苏小世子嗤笑出声:“隔了这么久,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本世子倒是纳闷,怎么就入不了你的法眼?”
秦小将军冷笑接上:“废物?怎么,本将军哪儿让你觉得废物了?”
朝歌浑身一紧,脖子缩得更狠。
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
那年中秋赏花宴,夫人怕得罪两家,干脆把她推出去顶罪。
她一个丫鬟,被苏家和秦家的老太太轮番羞辱,差一点就被逼得跳了湖。
柳桂姗和她娘,就在边上坐着喝茶。
在这些人眼里,丫鬟的命?
不如一片叶子重。
“二位弄错了,奴婢从未说过那样的话。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别惹出什么事来。”
话音未落,苏小世子掐住她的手腕。
“扯什么误会?你试过人了,还装什么清高?本少爷要个丫鬟,楚家那小公爷也不会舍不得吧?”
还没松手,秦小将军也出手了,一手攥住她另外一只手腕。
“哟?本将军也正想讨回这个丫头,让她好好瞧瞧,我到底是真是假!”
苏怀逸眯起眼,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秦妄,你是要和本世子抢人?”
秦妄一步不退,反而向前逼近半步。
“该问这话的是我吧?到底是谁,在跟我抢?”
朝歌皱了皱眉,语气冷淡:“世子爷,将军府的公子,二位真打算在小姐成亲这天,在门口闹腾?”
苏家小世子和秦家小公子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他们原本沉浸在彼此对峙的情绪中,一时忘了此时所处的场合。
朝歌突然提高嗓门,大喊起来。
“来人呐!出事啦!我家小姐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