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义回了家,来到苗氏房中。
苗氏正在用饭,早饭只是一碗白粥,一叠小菜。
她似乎一夜未能安眠,眼下都是乌青。
见他回来,苗氏有几分喜色,撑着精神,吩咐厨房多做几道小菜。
姜怀义拦住人,摆了摆手:“别忙了,我吃过了。”
苗氏一愣,就见姜怀义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阿英。”
听到这话,苗氏心头一紧:“老爷,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姜怀义沉吟片刻:“云祈已经如此了,薇儿还有大好的未来。”
苗氏眸光一颤。
姜怀义继续道:“我已经吩咐人去了云祈院子取血了,每日取一些给姜虞那边送去,并不会伤到他。”
苗氏掩面,泪水从指缝流出:“可是,云祈他……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怪我们……”
姜怀义面色厌烦,但仍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拍着她的背:“阿英,取血的人跟云祈说取血是为了治疗他的伤,我也已经令所有人不得泄露,他不会知道。”
苗氏埋在姜怀义怀中,痛苦失声。
眼泪将姜怀义胸口的衣服都沾湿了。
听着苗氏的哭喊,姜怀义心中却生不起半分怜惜,现在哭又有什么用。若不是往日她提议娇惯云祈迷惑长房,何至于此!
若是好教养云祈,他如今该是风光霁月的书院学子,来年登阁拜相,前途无量。
如今,一切皆空,白白虚耗这十几年的心血,养出如此好色无为之徒。
苗氏的眼泪似乎没有止境,他被苗氏哭的心烦,推说要去查账,便走了。
苗氏敏锐的察觉了一丝的冷待。
“老爷,这是厌倦了我吗?”
伺候在身边的丫鬟闻言一怔:“夫人,怎么会呢,老爷夫人伉俪情深,老爷多年来只有夫人一人,身边连妾室都没有一个。满京城谁不羡慕。”
苗氏回头看着她,是个眼生的丫鬟,她似乎刚发觉身边的人十分陌生,蹙眉问:“你是谁?今日怎么是你伺候?杜鹃呢?”
丫鬟顿了顿,笑道:“奴婢荷香,杜鹃姐姐受了伤,如今还起不来床,便由奴婢伺候夫人几日。”
苗氏骤然想起来,杜鹃被打了板子。
“她可还好。”
荷香点点头:“杜鹃姐姐的伤势不重,很快就能来伺候夫人了。”
苗氏也未多在意,端起碗。
荷香十分有眼色,为她布菜,伺候她用膳。
苗氏十分满意。
姜虞那边收到血的时候,是二老爷身边的小厮康仁送来的。
人走后,洛音道:“小姐,还真是二老爷先去动手取血了。”
姜虞笑了一下:“论凉薄,谁比得过我这二叔。”
洛音端着这一小碗血:“姑娘,这东西,真的要用在药里吗?”
姜虞:“自然了,用了,以后的皮才能愈合的更快。”
午后,姜虞就将一小碟药送到了姜薇那里。
她到时,苗氏正在,亲自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味道质地与之前都相同,只是颜色赤红。
苗氏看着,想到这颜色的来历,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仿佛被烫到一般,把药膏扔在桌上,差点滚落下去。
“二婶,可小心些。”
姜虞赶紧接住了药盒:“若是撒了,这药材药引便全白费了。”
姜薇眼神灼热的盯着那盒药。
姜虞将药膏捧到她面前:“因为药引不多,只能一点点的制,今日这量,也就够一日的。”
她的伤需要用药七日,姜云祈这个血包,能抗上四日都要半条命。
若要保全姜云祈,姜薇就要也出一些。
姜虞很好奇,姜薇肯吗?又肯出多少呢?
她看向苗氏:“二婶,为了不耽误妹妹用药,最晚明日早晨,就要将药引送到我那里。”
苗氏脸色顿时精彩纷呈,终是应了一声。
姜虞嘱咐完,便走了。
苗氏看着小丫鬟给姜薇上药,那赤红的药膏抹在伤疤上,却变成极其淡的粉红色。
药一抹上,可怖的伤痕顿时变得不那么狰狞。
姜薇感到脸上痛感也消了大半,惊喜的说道:“娘,我的脸真的没有那么痛了。”
苗氏:“好好,那就好。”
好歹有效。
苗氏还算聊以安慰,云祈的付出没有白费。
只是想到明日早晨之前还要送血过去,苗氏心中又烧灼起来,云祈怎么受得住。
她看向姜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薇儿,今日你哥哥已经取了很多血,明日的,可否用你自己的。”
姜薇一愣,转过头看着苗氏。
眼神之中有几分幽深难辨的复杂。
苗氏被她盯的有些心慌,刚想要解释什么,便见姜薇笑道:“母亲,这是自然。”
见女儿如此豁达懂事,她松了口气,脸上也不再那么沉郁难解。
“我这就让厨房给你和云祈都炖些补血的补品。”
苗氏走后,姜薇的脸色沉了下来。
春桃看着小姐阴沉的脸色,忐忑的问道:“小姐,您真要取血吗?”
姜薇冷哼一声:“取啊,我的好母亲心疼哥哥呢。”
那样一个废人,除了取点血还有什么用处,竟然还舍不得。
既然如此,那便别怪她这个做妹妹的心狠了。
她对着身侧的丫鬟招了招手:“你去一趟……”
春桃听完后脸色僵硬了一瞬:“这……若是夫人知道,会打死奴婢的。”
姜薇冷眼睨着她:“没人禀告母亲,她如何知道?便是知道了,也是院中的下人不敬,与我们何干?你不会连这点事也做不好?”
春桃赶紧道:“小姐,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做好。”
姜薇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去吧。”
“是。”
姜云祈的院中。
下人走到正房,低声对床上虚弱不堪的姜云祈道:“少爷,医师那便传了话,说给您炼药的血用尽了,还需要再取一些,不然药恐怕难以练成。”
姜云祈听到药练不成,顿时急了,伸出了手:“取吧。”
他只知道这药是为他治疗下身所用,因此十分大方。
尽管虚的头昏眼花,仍旧咬牙坚持。
不多时,便取好了血,重新包扎好伤口。
此时姜云祈已经昏厥,唇上几乎都没了血色,下人看着怕出事,将春桃给的养血丸喂了他一颗。
端着血匆匆出去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么个取法,别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