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中，病人许乐面部逐渐发生变化。
不再是跟许乐一模一样的脸，而是另一张脸。
一张许乐认识的脸。
“宋夜妄？！”
许乐十分不解，刚才明明还是跟自己一样的脸蛋，怎么转过身的功夫就变了。
还是说，从始至终跟她聊的都是宋夜妄？
宋夜妄站在那里，眼含笑意朝许乐挥手，“好久不见。”
许乐此时此刻只想说什么好久不见。
别搞得好像我跟你很熟悉一样。
“我很想你。”
宋夜妄向前每走一步，许乐就后退一步。
“你……”她嗓音声音发涩，支支吾吾说：“你是……”
“我是这个游戏的发明者，也是你最好的朋友。”
话音刚落，许乐脑海中的记忆顿时开始翻涌。
最好的朋友？
她最好的朋友只有一个，万苏鹤。
没有他，许乐估计自己永远会是一个人。
想到这，她心底莫名对宋夜妄产生一股恨意。
如果没有他，身边的亲人就不会一个接着一个离开。
就不会留她自己一个人，生不生，死不死的活着。
宋夜妄眉宇间染上一层疑惑，“你不记得了，难道你删掉了。”
“删掉什么？”
“关于我的记忆。”宋夜妄没有一丝隐瞒，诚实道：“在你第一次进副本之前，你来找我，你说，你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可能回不来，你不想让我担心，所以……”
“所以你用我教你的方法，把自己的记忆删了。”
许乐唇角半扯。
我把记忆删了？开玩笑呢？
第一次！
她生平第一次希望【预知】出现。
迫切的想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可不知是针对她，还是什么，【预知】一点反应也没有。
听着一个陌生人，说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没有证据，毫无逻辑，是个人都不会信。
并且极有可能会被当成神经病。
“我从不信没有证据的话，除非你能证明。”
宋夜妄早料到她会如此，不慌不忙在口袋里掏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照片，递给许乐。
照片上，一男一女勾肩搭背，对着镜头比耶笑嘻嘻。
一个是十五、六岁的许乐，她穿着校服，笑容灿烂明媚。
另一个……
自然而然是宋夜妄。
只有最好的朋友才会做出勾肩搭背，如此亲近熟悉的动作。
在绝对的证据面前，许乐对他的怀疑渐渐消去了几分。
宋夜妄：“这是你删掉记忆前一天拍的，我到现在都记得之所以拍照片，是想留个纪念。”
许乐盯着手中紧拿着的照片。
似乎想起来了。
好像真的想起来了。
宋夜妄曾经总是和她一起逃课、一起打游戏、一起在楼顶看星星的少年。
教她怎么撬锁、怎么撒谎、怎么在危险中活下来的少年。
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有多疯、却从来不觉得她疯的人。
“你……”
话未说完，宋夜妄仿佛提前猜到许乐想说什么，抢先一步说：“是我，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见你。”宋夜妄毫不掩饰对她的思念，一种超出友情，当成家人的思念。
“我用你的方法，把自己也送进了游戏，我不是玩家，我是……”
他指了指周围。
“我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
“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早点来告诉我这些事情？
宋夜妄叹息道：“不能，游戏规则不允许我如此做，必须得等你找到我。”
他看着许乐，眼神温柔得像很多年前的少年。
不过幸好，虽然迟了点。
你依然找到我了。
即使不是特意！
许乐真诚发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宋夜妄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可以杀了我，游戏结束，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就会忘记所有的事，包括忘了我。”
“或者……”
“或者你可以留下来，和我一起。”
两人视线相接，注意到窗外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闪烁着。
是星星？
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不知道。
现在这个时候，也不想知道。
许乐看宋夜妄的眼神中没有信任，亦没有愤怒。
而是审视着他。
宛如审视副本里一个新的诡物。
再开口时，她一改方才处处附和的态度，恢复不正常的平静，“你说我们曾经是朋友，那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宋夜妄微微偏头，“被人骗？”
“不。”许乐说，“被人当傻子。”
他不会真以为我信了吧。
呵！
许乐故意拿着他给的照片，在宋夜安面前左右晃。
“这种东西，副本里随便都能伪造，实话实说吧，我见过比它更真的。”
“你说我删了记忆，我问你，我为什么要删？”
宋夜妄：“你说你怕回不来。”
“我现在回来了，为什么还是想不起来？”
之前的想起来不过是故意装给他看，让宋夜妄误以为自己全部想起来了。
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一回来事。
宋夜妄短暂思考了几秒，“当时你删除记忆的时候，并不希望现在的你想起来。”
“为什么？”
“想起来，会更痛苦。”
许乐盯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毫不留情戳穿宋夜妄，“你犹豫了，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飘了零点三秒。”
意识到不对劲，宋夜妄半信半疑道：“你在诈我？”
感觉跳进了她设的圈套里。
“对。”许乐随意地将照片扔回去，“而且你上钩了。”
车厢里的气氛陡然凝固。
窗外的东西仍然在不安分的翻涌。
宋夜妄低头看着照片，哼笑出声。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谁都不信。”
“谁都不信的人，才活得久。”
“那你信什么？”
许乐脱口而出说：“信我自己，信小木木，信……我能活着走出去。”
肩上的小木木听见这话，感动得不行。
呜呜呜，主人！
有你这句话，出去之后我保证不会再抱怨了。
宋夜妄自己知说再多也无济于事，默默把照片收起。
“那好，你不用信我，接下来你只能靠自己。”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黑暗突然碎裂。
刹那间，许乐重新回到站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