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格局她早就摸清楚了。
厨房在西北角,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几间客房。
孙青禾一边走一边默默记着路线,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
走到第三间客房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
这间离后厨最近,门牌上写着“茶歇室”。
这里的门虚掩着,里面也没人。
孙青禾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推门进去扫了一眼。
这里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套沙发茶几,角落里有个独立的卫生间。
她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厨房里,几个厨师正在忙。
孙青禾笑着说了声她想喝杯牛奶,一个帮厨立刻给她倒了杯温的。
她端着牛奶往回走,路过茶歇室时,脚步再次停下。
隔壁就是后厨。
再往前走二十米,就是偏厅。
从这里到宴会厅,只需要三分钟。
她推开茶歇室的门,走进去,站在窗边。
窗外是后花园,夜色里影影绰绰,能看见几棵老槐树的轮廓,远处还能隐隐传来宴会厅里的谈笑声。
孙青禾慢慢喝完那杯牛奶。
然后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信封。
信封里是一包粉末,白色,细得像面粉。
她看了很久。
最后把信封塞回包里,拿出手机,给宋迟盛发了条消息。
【宋总,我是孙青禾,有些话想当面跟您说清楚,关于之前的事,也关于......一些新的情况,我想道歉,也想和您,和沈小姐都把误会解除了。】
【方便的话,茶歇室见一面,十分钟就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打扰您。】
红色指甲点击发送。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窗站着,开始静静地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宴会厅里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衬得这间小小的茶歇室格外安静。
孙青禾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又一次露出一记阴险的笑。
-
宋迟盛刚送走一波客人,转身就看见宋迟屿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手里端着杯香槟,正往这边看。
两兄弟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宋迟屿先移开了眼。
宋迟盛没动,等着。
几秒后,宋迟屿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哥。”
“嗯。”
就这么一句,然后两人都没说话。
周围宾客来来往往,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只有这两兄弟站在角落,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空气都像凝住了。
宋迟盛看着远处的主桌,爷爷正在和几个老友说笑,气氛热闹得很。
他侧过头,看了弟弟一眼。
宋迟屿今天穿得很正式,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不像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他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明显心里有事。
“你就这么把人带来了?”
宋迟盛问。
宋迟屿知道他问的是谁,点了点头。
“爸知道吗?”
“刚进门的时候见了。”
“他什么反应?”
宋迟屿想了想,随即道。
“没说什么。”
宋迟盛没接话。
宋迟屿等了会儿,见他不说话,自己忍不住了,开口道。
“哥,你为什么要听爸妈的话阻止我们呢?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带她来?”
“这是你的自由。”宋迟盛语气很淡,“我只是问你,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什么?”
“你和她。”宋迟盛转过头看着弟弟,“你俩是认真的?以后要结婚生子的那一种?”
宋迟屿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么远。
或者说,他不敢想这么远。
孙青禾对他总是若即若离,忽冷忽热,他根本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但带她来之前,她说那些话......
她那么懂事,那么为他着想......
“她是认真的。”宋迟屿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她今天来,就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随便玩玩,她说等以后有机会,私下里再见爸妈。”
普通朋友?
宋迟盛的眉心跳了一下。
“她主动说的?”
“对啊。”宋迟屿点头,“她说不想让我为难,不想在爷爷的寿宴上搞得太正式。”
宋迟盛没说话。
这不像孙青禾。
那个女人他太了解了。
她张扬,主动,目标明确,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当初在国外,她可以为了一个工作机会在大雪天跟他走三条街,不然他也不会看到她的渴望,她的野心......
现在她以宋迟屿女朋友的身份来参加宋家的宴会,却主动要求低调?
不对劲。
“哥?”
宋迟屿见他走神,叫了一声。
宋迟盛回过神,正要说话,西装内袋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居然是孙青禾。
宋迟盛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
他抬起头,发现宋迟屿正偏头和路过的熟人打招呼,没注意到他的手机。
他把手机按灭,放回口袋。
“迟屿。”
他叫了一声。
宋迟屿转过头。
“嗯?”
宋迟盛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现在说什么都可能闹误会。
以迟屿的脾气,要是知道他去见孙青禾,指不定怎么想。
他也确实想和孙青禾把事情说清楚,只有这样,他才能毫无顾忌地支持弟弟和她在一起。
“没事。”他说,“你去招呼客人吧,今天来了不少人。”
宋迟屿点点头,端着酒杯走了。
宋迟盛看着他走远,转身往偏厅的方向走去。
茶歇室在西北角,要穿过一条长廊。
他走得不快,可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孙青禾想干什么?道歉?求和?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她是最后一次打扰,但这话他根本不信。
但有些话,确实该当面说清楚。
关于迟屿,关于她之前的那些事,关于她以后的位置。
如果说清楚了,能让这个女人彻底死心,那恢复他们以前的关系,那见一面也无妨。
他拐进长廊。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这次是沈清辞。
【刚忙完,现在打车过去啦!】
【估计还要四十分钟,你那边顺利吗?要不要我到了给你发消息,你出来接我一下?】
宋迟盛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打字回道。
【好,到了告诉我。】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没注意到,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秒回了两个字。
【嗯嗯!】
那两个字在屏幕上亮了两秒,然后屏幕暗下去,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等着被看见。
但宋迟盛已经拐进了长廊深处。
他的手机调了静音,他听不见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