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野用了整整两天处理手续。军方备案、基因管理局登记、法务确认,他把每一个流程都走得滴水不漏,像是在部署一场精密的军事行动。
林今朝也很配合,该签字签字,该录入基因信息就录入基因信息。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没有提起“感情”两个字。全程态度端正,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乙方。
两个人之间的这种客气让整个元帅府的人都觉得不对劲。
副官找到季临渊:“军医大人,你觉不觉得......元帅和那个人类之间,气氛有点怪?”
季临渊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才发现?”
“之前不是挺好的吗?元帅还扛着她从典礼上跑了......”
“那是之前,”季临渊推了推眼镜,“你没发现吗,从那天之后,她就没再碰过元帅的尾巴。”
副官愣了一下。
那条尾巴以前是最大的笑话,元帅嘴上说”别碰”,尾巴自己往人家身上缠。
但这两天,林今朝走过戎野身边的时候,那条尾巴悄悄伸过去,她看都不看一眼。
尾巴僵在半空中,又默默收回来,像一只伸出去没人握的手。
标记前一晚,林今朝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窗户发呆。
窗外是帝国的星空,和末世的夜空不一样,和仙侠的天穹也不一样。这里的星星排列得很规整,是人造的星轨,连夜色都是被设计过的。
很美,也很假。
【系统:宿主,明天就要标记了。你确定不调整一下心态?】
【今朝:我心态很好啊。】
【系统:你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主动跟戎野说过一句话了。】
【今朝:没什么好说的。】
【系统:......】
【系统:你在怕什么?】
林今朝没有回答。
她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怕什么?怕标记的时候她会心动。
标记不是签个字那么简单。季临渊跟她解释过了,兽人的永久标记是一种深层基因共鸣,过程中双方的精神力会短暂融合。
也就是说,在那一瞬间,她可能会感受到戎野的情绪,而戎野也会感受到她的。
那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她既期待,又有点害怕。
【系统:今朝?】
“我没事。”她说。
“明天标记完,拿到公民身份,做完任务就走。”
【系统:你确定这一世......不投入了?】
“投入,怎么会不投入,不投入怎么能攻略到我们的元帅大人,攻略不到元帅大人,就完不成任务,完不成任务就没法走人......”她深吸一口气,“放心吧,我没事。”
同一时刻,戎野站在自己书房的窗前,桌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明天标记用的正式文书,她已经签了字,笔迹很潦草,像赶着交作业。
另一份是那个成功率不到一成的特别申请,他这两天一直在私下推动,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和人脉。
今天下午,回复来了,批了。
古人类林今朝的帝国公民身份特别授权,经军事委员会第七特别法庭审核,破例通过。文件明天上午九点正式生效。
也就是说,她不需要被标记了,不需要被他的基因锁定终身,她可以自由了。
戎野拿着那份批文,看了很久。
他应该高兴的,这是最好的结果,她获得自由,不用绑在他身上,不用被当成“技术方案”的一部分。这条路比标记干净得多。
他应该现在就去告诉她,但他站在书房里,一步都迈不出去。
因为如果他把这份文件交给她,她就没有任何理由留在他身边了。
公民身份意味着自由,意味着她可以离开元帅府,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她不再是他的抚慰剂,他也不再有任何名义把她拴在这里。
一个被编号、被关押、被当成药物使用的人,获得自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没有权利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剥夺她的选择。
但他想起前天的典礼,几千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他把勋章扔了就冲下去。那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她是我的。
那个念头凶猛得连他自己都害怕,那是一种比占有欲、领地意识更深、更原始、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像是认识她很久了,久到超出这一世的记忆。
“......荒唐。”他低声说,把批文锁进了抽屉里。
深夜,整个元帅府都安静了。
林今朝睡不着,她从床上起来,穿着睡衣走到走廊上,想去厨房找点水喝。
路过书房的时候,她看见门缝里透着光。
她停了一下,没有进去,转身继续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睡不着?”
戎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也已经很久没睡了。
林今朝没回头:“去喝水。”
“厨房在另一个方向。”
“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星光从穹顶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今朝。”
“嗯?”
“明天的事......”
“放心吧,我不会临阵脱逃的。“她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技术方案,走流程嘛。”
她笑得很好看,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
和那天在广场上蹲在失控兽人面前的表情一模一样,越是危险的时候,她越是云淡风轻。
戎野看着那个笑容,他忽然很想问她一句话。但那句话像是卡在喉咙里,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早点睡。”
“嗯。”林今朝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戎野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的尾巴慢慢从身后伸出来,朝着她消失的方向,在空气中停了一瞬,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标记定在第三天清晨,地点在元帅府地下三层的隔离舱。
全封闭,防止标记过程中释放的精神力外泄影响到其他兽人。
房间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只有一张医疗级的软垫平台,几台监测精神力波动的仪器,以及墙角一排整整齐齐的镇定剂备用箱。
林今朝看着那排镇定剂,挑了挑眉:“这是怕你标记到一半又崩溃?”
戎野站在门口,“标记过程中兽性会被激发到极限,需要做最坏准备。”
“最坏准备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是不是你失控把我吃了?”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往‘被吃’上面想。”
“那你别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看我啊。”
戎野的眼神立刻移到了别处。
林今朝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分。
季临渊站在仪器旁边,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他回过头,温和地对林今朝说:“标记过程大概持续三到五分钟。期间你可能会感到一阵眩晕,那是精神力短暂融合的正常反应。”
“会疼吗?”
“咬合的瞬间会有一点。”季临渊顿了一下,看了戎野一眼,“不过以元帅的控制力,应该不会弄伤你。”
“应该?”
“大概率不会。”
林今朝回头看戎野:“你听到了?大概率。”
戎野面无表情:“我又不是野兽。”
林今朝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身后那条正在不安地左右甩动的尾巴上。
“嗯,不是,”她说,“一点都不是。”
戎野把尾巴藏到了身后。
见此情景,季临渊识趣地说,“那我先出去了,仪器会自动记录,有任何问题按墙上的红色按钮。”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嘻嘻,但都没有在看对方。
季临渊叹了口气,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