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好过了！”封宁冷斥一声。
拿出手机来，在上面输入了之前搜索过的，关于澜安快速路上有钉子扎胎的页面。
上面全是一些网友的亲身经历。
“那他们呢？”封宁将手机屏幕递到了刘坤面前。
“就是古时候劫富济贫，都起码还确定对方是富啊，他们是富吗？”
封宁指着其中一条。
“这个，网约车司机，每天跑多少钱过多少日子，都是有数的。扎了胎要补，浪费钱不说，还耽误时间。”
“还有这个，早上要赶时间通勤的打工人，从澜安快速路过澜江大桥，本来就是从郊区通往市区的重要道路。”
“选择住在郊区，省钱买一辆二手新能源车，每天早上牺牲睡眠时间，早早起来通勤，因为郊区的房租更便宜。”
“结果呢？你一把钉子撒下去，他们好过吗？”
封宁声音里的冷意毫不掩饰，“你倒是日子好过了。”
刘坤听到封宁这话，脖子缩着，小声说道，“我真的知道错了，封警官，您救救我……”
“您说让我怎么做，我一定照办！”刘坤说着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我真的受不了了，这几天，我每天……每天都做噩梦，而且每天晚上都被鬼追……我都快疯了……”
“而且没人相信我，谁都不信我，他们都看不到，就我能看到，别人都把我当疯子……当疯子啊……”
封宁当然知道他这几天的崩溃。
刘坤之前还死鸭子嘴硬。
大概也是因为封宁的身份是警察。
他怕如果在封宁面前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形同自首，要负法律责任。
所以才咬死不承认。
但这几天下来。
被他害死的那两口子，每天天一黑，到点儿就去吓唬他。
把他往澜江大桥上赶，每次只要临近澜江大桥了。
刘坤就会陷入这两口子的记忆回溯中，身临其境，宛如亲身体会一般。
体验一遍他们两口子临死前的恐惧和痛苦。
那种痛苦真是谁体会过谁知道。
每次都像死过一次一样，然后完好无损清醒过来。
身体上的确一点伤势都没有，但是精神上早已经千疮百孔，感觉随时都要崩溃。
不，或者说早就已经崩溃了。
之前他还有过的那些，害怕负法律责任的担忧，也早已经消散了。
说白了，就刘坤现在的精神状态，他巴不得自己能被抓去关起来算了。
说不定被关起来，就不会被鬼追上大桥，再体会一次死亡的恐惧了！
“您救救我……”刘坤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我可以向他们家人道歉，我可以赔偿……真的。”
封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倒是希望刘坤要是还有能道歉的机会就好了。
可现在，原本一个温馨的小家，家破人亡。
孩子成了孤儿，这样的伤害，一世都无法弥补。
道歉又有什么用。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这话在此刻刘坤叫她封警官的时候，更是显得尤为讽刺可笑。
“没有人能听你的道歉，你也补偿不了任何东西了。”封宁声音冷淡。
她能感觉到，那两口子，缩在那两块阴玉里，阴玉微微颤动着，昭示着他们此刻的情绪。
刘坤怔怔抬眸，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
先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怜兮兮的人，忽然就暴起了。
声音变得异常的狂暴愤怒。
“那要怎么办！？那我要怎么办？！”
“那你来是干什么的！”刘坤恶狠狠地瞪着封宁，眼里血丝更红了，像要迸出鲜血来一般。
“你个要死的婊子婆，杀千刀的……你凭什么指责老子？你算什么东西？！你算老几？！”
“我就撒钉子了怎么的？你当就只有我撒吗！别人也撒，他们怎么没事！”
“那两口子命不好！该他们死了！就算我不撒钉子，他们也会死在别的事情上的！”
他一把就将封宁的手机甩开，屏幕摔在地上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刘坤指着封宁的手机。
“这么多人被扎了轮胎，人家都没事，为什么就只有他们死？这都是命！是他们的命！知道吗！”
封宁看着刘坤此刻脸上狰狞的怒容，再想到那两口子变成凶灵之后，脸上可怖的惨状。
只感觉凶灵脸上可怖的惨状，看起来都比刘坤此刻脸上狰狞的怒容要更赏心悦目一些。
刘坤狰狞的面容，和他怒吼的这些话语，落在封宁耳里和眼中。
竟是缓缓的，和记忆里其他的面容重合在了一起。
那是一样冷酷愤怒的脸。
那是一样冰冷无情的话语。
‘要不是有封廉，你早就被赶出家门了！那么就你的体质和能力，早就被那些邪异吞噬干净了！’
‘是封廉收留了你！你把你的能量提供给他一些又怎么了！住在人家那里，好吃好喝养着你！难道不用给点好处的吗！’
‘你居然下这么狠的手！伙同那些邪异杀害了封廉！而且杀了他一家！’
‘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恶毒呢！’
面对这样的诘问，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是了，她经受了六年的折磨，很委屈，很痛苦。
但对那个家族，依旧还没有完全心寒。
于是，当时还年少的封宁，流着眼泪控诉。
‘可是他们家这些年每天都在放我的血，割我的肉，我很痛……很痛啊……’
然后，年少的她就得到了回答。
‘这都是命，这都是你的命！知道吗？’
这话，足以让任何人心寒。
而这话如果还是从亲生父亲的口中所出……
从那一刻开始，年仅十五岁的封宁，对家庭和亲情彻底心寒。
‘我的命？谁决定的？如果那真的是我的命，为什么现在死的是他们而不是我？’
而此刻，听到刘坤在这里大放厥词，说着和当初她在封家时，所听到过的逻辑相差无几的言论时。
封宁从回忆中回神，垂眸看向刘坤时，目光里只剩鄙夷。
“是吗？那这么说，你现在经历的这些，也是你的命。”
封宁盯着他怒气狰狞的脸。
“那你又在求什么饶，生什么气呢？”封宁笑了，“这不是你深信不疑的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