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沟的后山,在月色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连绵起伏的轮廓透着股生人勿进的冷硬。
寒风卷着枯叶在林子里打转,发出呜呜的怪啸。这里是村民眼里的禁地,却是野兽的乐园。
“呼哧……呼哧……”
陈静觉得自己现在的肺就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她背着个半旧的竹筐,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死死抱着一棵歪脖子树不撒手,汗水顺着下巴尖往下滴。
“双……双双……我不行了……”她翻着白眼,一张脸憋得通红,“我的魂儿已经……已经飘回知青点炕头上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杂乱的灌木,整个人却猛地一僵,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十几米开外的陡坡上,林双双正负手而立。
月光像银纱一样披在她身上,夜风吹动她有些单薄的棉袄衣角,却吹不乱她那股子闲庭信步的悠闲劲儿。
她连气儿都没喘匀,那双漂亮的杏核眼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抹幽蓝的流光在转动。
这就是灵泉洗精伐髓后的效果?
在林双双的感知里,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百米外,甲虫爬过草叶的沙沙声;松针落地的轻响;还有风中那缕若有似无的、属于啮齿类动物特有的腥骚味……
简直就是开了全图透视挂。
“静静,你这体能太废了。”林双双没回头,声音清脆,在夜色里传出老远,“以后遇到事儿,你连跑都跑不赢丧……咳,跑不赢野狗。”
“姐……咱能不拿野狗当计量单位吗?”陈静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就是个百无一用的废物点心。
突然,林双双耳朵微动,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静静,嘘——”
林双双忽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收敛,整个人如同拉满弦的弓,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凌厉。
陈静吓得连忙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林双双身形一矮,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像是一抹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旁的半人高灌木丛。
草丛深处,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正警惕地竖着耳朵,三瓣嘴不停耸动,啃食着嫩草根。
它刚察觉到危险,后腿肌肉紧绷准备起跳——
迟了!
“嗖——!”
林双双那只白生生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边缘锋利的鹅卵石。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那截纤细的手臂瞬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弹抖力。
“嗖——!”
石块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那是速度快到极致产生的破风声!
“叽——!”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短促凄厉的叽叫。
那只刚跳离地面半寸的野兔,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身体在半空中横着飞了出去,林双双顺势抬手,又一枚边缘锋利的鹅卵石噗地一声,精准击碎了兔子的天灵盖。
脑袋开花,一击毙命。
“晚餐这就有着落了。”
林双双拎着还在抽搐的兔子耳朵,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甜笑,仿佛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狠人根本不是她。
陈静站在原地,下巴差点掉地上。她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林双双挥了挥手,兔子就倒头就睡了。
这……这是什么鬼神操作?!
那是兔子啊!出了名的灵活狡猾,村里老猎户下套子都未必能逮住,她就扔了块石头?而且还在十几米开外?这准头,去参加奥运会射击比赛都够格了吧!
“双……双双,你这练的是啥功夫?”陈静咽了口唾沫,看林双双的眼神像在看神仙。
“小时候拿石头砸别家玻璃练出来的准头。”林双双随口胡诌,拎着兔子往背风的山坳走,“走,开荤。”
陈静:“……”
……
山坳背风处,篝火噼啪作响。
林双双那把随身的小折叠刀在她手里玩出了花。
在陈静震惊的目光中,那把刀在她指尖仿佛有了生命。
剥皮、开膛、去内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韵律感,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血都没溅到身上一滴。
紧接着,她像变戏法似的掏出几个油纸包。
细盐、辣椒面……甚至还有一小撮在这个年代堪比黄金的孜然粉!
随着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滋”声,一股霸道至极的焦香味瞬间在山林间炸开。
那是肉香混合着孜然的异域风情,对于常年肚子里没油水的知青来说,这简直就是犯罪!
陈静抱着膝盖蹲在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变得金黄酥脆的烤兔,口水都要流成河了。
“好香……太香了……双双你是神仙下凡吧……”
“滋——”
就在最后一把辣椒面撒上去,香气达到顶峰时。
沙沙。
极轻微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陈静还在傻乐,林双双却连头都没抬,手中翻转兔肉的动作没停,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开口:
“陆干事,属狗鼻子的?大半夜不睡觉,闻着味儿就找来了?”
陈静吓得一激灵,差点把脑袋栽进火堆里。她慌忙回头,只见山坳入口的阴影处,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像尊铁塔般杵在那里。
陆寻依旧穿着那身旧军装,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草药袋子,显然也是刚从深山里下来。
火光跳跃,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冰碴子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格外幽深。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只香气四溢的兔子,而是死死锁在林双双那张被火光映得红润娇艳的脸上。
他确实是循着味儿来的。
但这味儿不仅仅是肉香。
自从刚才那场让人脸红心跳的治疗后,她身上那股子若有似无的药香,就像是钩子一样勾在他的魂儿上。
他在山里转了一圈,不知不觉就顺着这股气息找了过来。
看着林双双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陆寻只觉得后腰处刚被针灸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发烫。
“路过。”
陆寻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两个硬邦邦的字,视线却怎么也移不开。
“哦,路过啊——”林双双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调侃。她撕下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兔后腿,那动作慢条斯理,指尖沾着一点油光,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陆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林双双转手一递,把那条最肥美的兔腿塞进了陈静手里。
“静静,趁热吃,小心烫。”
“呜呜呜双双我爱你!”陈静感动得眼泪汪汪,哪还管什么陆阎王,抓起兔腿就是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陆寻:“……”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木桩子,刚想转身离开,一只白嫩的小手却突然伸到了他面前。
手里拿着另一只兔腿,油光锃亮,焦香扑鼻。
“拿着。”林双双抬眼看他,火光在她眼底跳跃,像是藏着两簇小钩子,“封口费。”
陆寻一怔,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盖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的粉色,和这粗犷的烤肉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反差。
“封什么口?”他声音有些哑,目光灼灼。
“封住你的嘴,别到处说我大半夜在山上搞野炊。”
林双双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也顺便封住你的眼……别老盯着我有些事儿看。陆干事,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陆寻心头猛地一跳。
他深深看了林双双一眼,没有拒绝。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接过那只兔腿。
两人的指尖在交接的瞬间轻轻触碰。
那一刻,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全身。林双双的手微凉,而他的手滚烫。
“喝点水。”
陆寻掩饰般地转过身,解下腰间的军用水壶递过去,动作有些僵硬,“加了甘草和金银花,去火。”
林双双挑眉,这男人,还挺会来事儿。她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口,温热的药茶入喉,确实解腻。
寒风如鬼哭,在枯树林子里打着旋儿,发出瘆人的呜咽声。
火堆里的木柴毕剥爆了个火星子。
林双双刚把最后一丝兔肉咽下去,满足地眯了眯眼。那股子油润的焦香还在齿颊间回荡,身体里那个无底洞似的饥饿感终于被填上了三分。
就在这时。
一阵顺风飘来的对话声,极其突兀地插进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距离很远。
若是放在以前,这声音顶多也就是风里的几声嗡嗡。可如今林双双经过灵泉洗髓、副本强化的身体,五感早已敏锐得堪比雷达。
那声音入耳,像是有人趴在耳边拿着大喇叭广播,连对方踩断枯枝的“咔嚓”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两个负责夜巡的村民,正缩着脖子,沿着下山的羊肠小道边走边聊,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做贼心虚的鬼祟劲儿。
“……哎,老李头,你听说了没?赵副主任.......”
“啥?!”
另一个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紧接着又死死压低,“赵铁柱疯了吧?”
“嘿,你当赵铁柱那老小子傻?人家阴着呢!”
先开口那人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和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凉薄,“我刚才路过大队部,听见他在屋里拍桌子骂娘……”
“这也太损了!”
“还有他那个泼妇老婆张桂花呢。那婆娘正到处嚷嚷......”
“嘘!小声点!我听说,赵副主任说这两天上面那个什么……纠察队就要下来核查了……”
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被呼啸的北风撕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