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转绿,江巳一双眼还盯着关醒言,等她来哄。
关醒言觉得无语,他不是来跟她道歉的吗?她不过稍微缓和下脸色,他就翘起了尾巴,反过来要她做这做那。
典型的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不知进退。
厚脸皮。
后面的车狂摁喇叭,在催。江巳跟双耳失聪一般,不管不顾。
关醒言先受不了,手掌推他的脸:“开车,一会儿后面的司机下来骂你了。”
江巳降下车窗,漫不经心地往后瞄了一眼,后车急躁归急躁,也知道双R标的车不能刮蹭,识时务地停在距离老远的地方。江巳说话要靠喊:“别催了,惹老婆生气了,正在哄呢。”
关醒言羞恼不已,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头,又在乱讲什么。
江巳的烦恼已婚男人懂,后车的车窗也降下,伸出来的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关醒言:“开车!”
江巳低笑了声,不再闹,把车开出去,一路顺利到家。
两人进门时,江巳拎着关醒言的包,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手指一根根嵌进她指缝里,她挣了几次,他的手指反而越收越紧,牢牢锁住她。
蛮横到根本不容别人拒绝。
就像他这个人,从碰上的那一刻就横冲直撞地闯进她的世界,把她风平浪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再回不到从前。
赵歆在厨房跟林姨聊了下晚上的菜单,出来恰巧看见这幅画面,担忧一天的心总算放下了。
*
关醒言兼顾画廊策展的活儿,工作上难免分心,纠结许久,她决定如法炮制,再找江巳帮忙。
江巳没二话,让她专心画展的事,别累着自己。
“谢谢”两个字刚涌到喉咙口,关醒言忽然想起江巳说过,光说不做的感谢,谁知道心诚不诚,她就没说。
把对他的感激放在了心里。
在灰鸟画廊待到下午四点多,出来时,变天了,天空灰蒙蒙的,好似掺了杂质,天气预报有雪,不知能不能下下来。
关醒言上了车,才发现司机是江巳。
他又玩这种突然袭击的把戏。
“你怎么来了?”关醒言主动换到副驾驶。
“陪我回家吃个饭。”江巳说,“顺便拿点东西。”
关醒言愣了下,理解了他的话:“你说的是回你家?”
“什么你家我家,是我们家。”江巳纠正她。
看在他帮了自己大忙的份儿上,关醒言没推托。他们领证后,她还没跟江家的人吃过饭,关于订婚仪式上的各种流程细节都是赵歆和朱锦荟碰面谈,没让她操过心。
“要买点礼物吗?”关醒言问。
“不用,回家吃个便饭,别紧张。”
关醒言照镜子的动作滞了下,偏头看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淡道:“我没紧张。”
车开到江家老宅,园林式的建筑,绿植丰茂,到了冬季依然见不到半点萧索,假山流水潺潺,池子里的红白锦鲤畅游,处处是山水墨意。
关醒言随江巳进去,老太太不知在看什么电视节目,开怀的笑声隔一段距离都能听见。
江巳扬声道:“奶奶,收着点儿,新装的牙别笑掉了。”
老太太循声望来:“臭小子回来了,哎呀,醒言也来了。”老太太只瞥了江巳一眼就嫌弃得不再多看,笑眯眯地瞅着关醒言,朝她招手,“快过来坐。”
关醒言坐到老太太身边:“奶奶在看什么?”
“恋综,这个小男生笨死了,都不会讨小姑娘欢心,把人惹生气了。”老太太说,“可急死我了,恨不得钻进去给他出主意。”
关醒言莞尔,老太太还怪时髦的。
老太太喊了冯嫂,支使她切点水果端过来,还有今天买的糕点,装一碟出来。
江巳看她们聊得愉快,自己上楼去拿东西。
听说关醒言来了,朱锦荟赶忙从房间里出来。
老太太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拿过来,调小了电视机的音量,方便聊天。
“身体还好吧?孩子有没有闹你?”朱锦荟坐到关醒言的另一边,拍拍她膝盖,感叹道,“我怀江巳那小混蛋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一直吐到生下来。他啊,生来就是折磨人的。”
“我很好。”关醒言说,“除了口味上有些变化,其他的没什么。”
朱锦荟:“马上要订婚了,仔细着些,别太劳累。”
关醒言点头:“好的。”
看着她漂亮温柔又乖巧的模样,朱锦荟欣慰得像是大冬天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从头舒服到脚,江巳的婚事原本是她的心头大患,不然当初也不会听了老太太的昏招,搞那么一出,现在想起来都后悔不已。
“别看阿巳大大咧咧,像个没心的人,他对你是实打实的真心。”朱锦荟悄悄跟她讲,“他亲口在我和他奶奶面前说,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要是不能和你结婚,他就打一辈子光棍。”
关醒言:“……”
大概是江巳为了促成这段婚姻,在家长跟前胡说八道。
他可能对她是有那么点与众不同,或者说是喜欢,应该没到非她不娶的地步。
说曹操曹操就到,江巳从楼上下来,边走边挽起衬衫袖子,下摆束进西裤里,腰线劲瘦,行走时那股蓬勃的力量感快要冲破布料而出,尽管他趿拉着拖鞋,拖着懒懒的步子。
一个米黄色的物体跟在他屁股后头移动。
在客厅里发现关醒言,江小喵冲到江巳前面去,往关醒言身上扑。
江巳比它更快,半道上把它跳起来的前肢兜住:“认出你妈了?这么激动。毛毛躁躁的,你妈现在怀着你妹还是你弟,你老实点儿。”
朱锦荟听了,嗔怪地拍了江巳一巴掌:“你这张嘴里就不能讲点正常的话。”
江巳抬了抬下颌,指向关醒言:“你让她自己说,江小喵是不是她儿子。”
江小喵在江巳怀里挣扎,哼哼唧唧地叫,他把它放开,警告道:“别再扑了,听见没有。”
江小喵听懂了,慢吞吞蹭到关醒言腿边,仰着头看她,圆溜溜的眼珠子眨巴眨巴,粉粉的鼻头在她身上嗅。
要不是江巳叫狗的名字,关醒言都不敢相信这是当初那只只有她巴掌大的小流浪:“它是那只流浪狗?怎么长这么大?”
好像是一只土松,江巳的微信头像就是它。
“你说说你,有多不负责,孩子交给我就不管了,让它过了这么多年有爸没妈的日子。”江巳低下眼帘瞥她,口吻像在讨伐抛夫弃子的渣女。
朱锦荟:“……”
搞不懂他们年轻人的思想,索性不过问了,挪过去跟老太太靠在一起看综艺。
关醒言摸了摸狗,毛发养得蓬松柔滑,跟一只膨胀的大面包似的,她爱不释手地挼了好多下。可惜赵歆对狗毛过敏,不然就把它带回去养了。
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江巳挤到她身边坐下,视线滑过她摸狗的嫩白手指,她都没这么摸过他:“要不要搬去御柏湾住,可以把江小喵带上。”
关醒言回眸看他,他什么意思,想把她从家里拐出去?
“再说。”关醒言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你不是说上楼拿东西,你拿的东西呢?”
他说的东西不会是狗吧。
江巳把手探进西裤兜里,摸到硬质的项链,这才是他这次回家要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