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关醒言竖起手机,下巴搭在上面,思忖了好一会儿,眼珠子斜过去看桌上摞起来等待批复的文件,小山那么高。
她抬起下巴,把手机平放在桌上,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找到那串仍旧没添加任何备注的号码。
迟迟下不定决心点下去。
江巳会帮她这个忙吗?
也许会拒绝。
也许会答应,但要讽刺她几句。
考虑了各种可能会出现的结果,关醒言手指摁下去,“嘟”声没响几下那边就接通了,像是没睡醒,声线懒懒的,含着笑:“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想你老公了?”
“……”
他嘴里就没有一句正经话。关醒言捂住额头。
要不是有求于他,她肯定一秒都不犹豫地反击回去。
关醒言不太有底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圈圈,硬着头皮说下去:“那个,我想问一下,你有时间吗?”
“我老婆找我,没有也得有啊。”
“我跟你说认真的。”
“有。”
简单干脆的一个字,令关醒言唇角微微翘起:“我在宇关集团大厦,你过来一趟,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怔愣了三秒,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这是你找人帮忙的态度?”
关醒言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问题,不像找人帮忙,更像给人下命令,她及时改正:“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别,还是我去见你吧。”江巳刚刚是逗她玩的,“孕妇最大。”
挂了电话,江巳举起手机晃了晃,在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视下勾起唇角,懒声道:“都听见了?老婆怀孕了,比较粘人,没办法,体谅一下吧各位。”
离他最近的高管一迭声道:“理解理解,这都讨论得差不多了,您先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回头让王助给您汇报。”
“梁副总不愧是公司的骨干,这为人分忧解难的能力,副总的职位还是委屈你了。”江巳隔空点了点他,眼神里满是赞赏。
梁副总受宠若惊,人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哪里,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江巳拎起大衣甩到肩上,留给诸位高管一个风姿潇洒的背影。
*
车停在宇关集团总部的地下车库。
赵秘书被关醒言指派来给人引路,提前在电梯口等候,见人下了车,他往前迎了几步:“江少爷。”
他声音不高,江巳脚下一顿,侧了侧耳朵:“你叫我什么?”
赵秘书不明所以,按照他的要求又叫了一遍,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江……少爷?”
江少爷眉峰一耸,食指中指并拢,朝他勾了勾。
赵秘书很懵,以为这位少爷耳朵不好使,往他身边走了两步,听他慢悠悠地说:“我和你们小关总的关系没通知你?”
帮关醒言打理工作上一切事务的赵秘书当然知道江巳和关醒言是合法夫妻关系。
“来,你再说说,你该叫我什么。”江巳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给学生讲题绝不说出正确答案,而是引导学生一步步解出正确答案。
赵秘书脑子都不会转了,斟酌了下,说:“姑爷?”
江巳:“把你的疑问语气去掉。”
赵秘书语气坚定,眼神也很坚定:“姑爷。”
江巳舒坦了,拍了下他的肩:“一款好的机器是需要反复调试的,恭喜你,你达到要求,可以出厂了。”
赵秘书:“……”
他该感到荣幸吗?
剑桥毕业的他大概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叫对称呼而被人称赞,而且还称他是调试好可以出厂的机器。
小关总那么内敛的人喜欢的竟然是这一款?
腹诽了一路,赵秘书将人领到办公室。
江巳闲庭信步地走进去。
办公桌后的关醒言抬起眼眸,对他露出从未有过的甜美笑容。江巳顿了一下,无福消受,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干什么,你要联合你秘书把我卖了吗?”
关醒言噎了下,忍耐道:“你走近点。”
江巳迟疑地迈出一步,又一步。
关醒言嫌他太慢,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拉着他的手臂。江巳的视线落在黑色袖子上的那一抹雪白,眸光闪了闪,卖了也不是不行。
江巳被摁在关醒言刚坐过的人体工学椅上,高度是按照她的身高调的,对他来说不太合适,腿都没法正常摆。
“关醒言,别这样,你让我感到害怕。”江巳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关醒言把刚煮好的香浓咖啡摆在他的右手边,然后推过去一摞文件。
江巳眉毛挑出一个疑惑的高度,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敲:“这什么意思,请小关总明示。”
万事俱备,关醒言最后说出找他来的目的:“我有件很重要的事不得不去做,但是我的工作完不成,交不了差,你帮我处理一下。”她的算盘敲得噼啪响,“你觉得没问题的放在这边,我回来了直接签名,有问题的放在另一边,最好能给出意见,不给也没关系。”
江巳看她跟布置作业的老师似的,摇头失笑。
风水轮流转,他才在下面给她的秘书当了一回老师,上来就颠倒了身份。
“你不怕我窃取宇关集团的商业机密了?”他心眼针尖大小,还记得上回在车里,他不过是瞟一眼她手中的平板就被她推开了,理由是关氏的机密他没资格看。
回旋镖飞回来得太快,关醒言被扎得失了声。
三秒后她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情况不一样了,你现在是关家的人。再说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相信你的人品,和能力。”
什么话都让她说完了,江巳轻轻一扯唇:“说这么多,快把我迷晕了,你总得交代一下你去干什么吧?”
关醒言:“我可以不说吗?”
江巳指着自己的脸,过于立体的骨相,不言不语时就容易让人觉得他很凶。
“我看起来像是很好说话的样子吗?”他这么问就是不愿退让的意思,她要么说自己要去做什么,要么就别找他帮忙。
关醒言被拿捏住了,忍住了想瞪人的冲动,说:“我去看画展。”
江巳坐得不得劲,手动把椅子调高了,眼睛没看她,施加给她的压迫却不小:“大冷天一个人跑去看画展,蒙谁呢。你还有一次机会,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