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对上程穗宁的视线，脸上漾开温和笑意。
“不好意思啊程姑娘，我这人向来挑剔，用不惯旁人的东西，没别的意思，你可别多想。”
说罢，他示意随从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程穗宁面前。
“尝尝？这是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滋味极好。”
程穗宁心中冷笑，暗道这沈熙真是个十足事精，莫不是专程来找茬的？但她面上半点不显，只淡淡摆了摆手。
“我粗人一个，不怎么懂品茶，沈公子还是自己享用吧。”
沈熙被拒也不恼，反倒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朝程穗宁举了举，随后仰首一饮而尽。
一杯茶下肚，不等程穗宁开口追问，他便先慢悠悠地开了口：“程姑娘，前一阵子在周边风靡一时的洗发皂，可是出自你手？”
程穗宁心里微微一惊，这事她从没大张旗鼓宣扬过，除了跟她做生意的阮飞燕一行人，就只有家里人知道。
就算前段时间跟胖婶提过一嘴，胖婶也绝不可能认识眼前这般排场的沈熙。
排除一圈，她心里隐约有了答案，抬眼直视对方：“你是馥春堂的老板？”
沈熙倒是半点不意外，反而轻笑一声，眼底多了几分欣赏：“程姑娘果然聪明，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那我现在就不该叫你沈公子，该叫你沈老板了。”程穗宁语气淡了几分。
沈熙却摆了摆手，笑得一脸自得：“不必不必，还是叫我沈公子好听，听着更风流倜傥些。”
程穗宁有些无语，只觉得眼前这人活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招摇的很。
再一想到馥春堂抄袭她的洗发皂，拿去仿造牟利，她脸上的神色更是冷了几分，连半点客气都懒得装了。
程穗宁抬眼看向沈熙，冷声道：“沈老板既然知道洗发皂是出自我手，为何还敢找上门来？”
“据我所知，你们馥春堂可是仿了我的方子，还降价售卖，故意跟凝香阁抢生意。如今还敢登我家门，就不怕我拿扫把把你们打出去？”
旁边随从一听，立刻紧张起来，齐刷刷上前一步，护在沈熙身前。
沈熙眉头一皱，故作不悦地训斥：“慌什么！程姑娘不过是说笑，你们这般莽撞，退下！”
随从们这才悻悻退回去，可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程穗宁，生怕她突然动手。
程穗宁半点不怵，狠狠瞪了回去，这是她家，门外就是整个村子，真要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这些外乡人。
等随从退下，沈熙才坦然开口。
“仿造的确是我们馥春堂不对，但我是个商人，有钱赚，没道理不赚。前两日我听说，凝香阁又出了新品洗面皂，比洗发皂还要精细好用，风头正盛，我自然眼热。”
他顿了顿，笑得温和：“所以我今日来，是想跟程姑娘好好谈笔生意。”
程穗宁冷笑一声：“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走吧。”
一旁随从见她对自家主子如此不客气，当即怒目上前一步，隐隐带着威胁。
程穗宁火气也上来了，转身抄起墙角的竹扫把，横在身前：“你们再往前一步试试看！”
沈熙连忙呵斥随从：“放肆！都说了要对程姑娘客气！”
程穗宁握着扫把，直指沈熙：“你就别装了，没有你事先授意，他们怎么敢？无非就是你唱红脸，他们唱白脸，一边说好话，一边威慑我罢了。”
沈熙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心里暗道，这程穗宁果然精明，不好糊弄。转瞬他又恢复了那副风流模样，笑道。
“程姑娘这可真是误会我了，我是真心觉得，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我沈熙最惜才，只要你肯跟馥春堂合作，我能给的价钱，绝对比凝香阁给的丰厚得多。”
程穗宁冷笑一声，半点情面都不留。
“沈公子，但凡你是在馥春堂仿制洗发皂之前来，我都没现在这么烦你。”
“你们馥春堂见对手的东西好，不想着琢磨怎么优化自己的产品，反倒一门心思抄袭。抄完就算了，还大打价格战，想着低价抢客人。”
她往前一步，眼神锐利。
“现在见凝香阁不跟你卷价格，反而直接出了新品洗面皂，这才想起跑到我这儿来撬墙角。说白了，不就是看洗面皂更精细、不好抄，想来个釜底抽薪，让凝香阁彻底断了后手吗？”
沈熙也不愧是久经商场的人精，被程穗宁一句话戳破心思，脸上依旧笑眯眯的。
“哎呀，程姑娘，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反正也是靠自己手艺赚钱，在哪儿赚不是赚？”
“我给你更多银子，让你和家人过得更体面，馥春堂也能把生意做大，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何必这么抵触。”
程穗宁一口回绝。
“我现在赚的钱，也足够一家人安稳过日子，犯不着为了银子出卖良心，更何况我看不惯你的做派，是绝不会跟你合作的。”
她直接抬手指向院门：“慢走不送，往后也别再来打扰。”
一而再、再而三被拒，饶是沈熙也憋了一肚子气，脸上的笑容瞬间阴狠了几分。
“我本来不想动粗，可程姑娘非要逼我，那我也不介意，让你和你家人尝尝苦头。”
程穗宁寸步不让：“利诱不成，现在改威逼了？你今天尽管试试，看是我先求饶，还是你先被赶出黑石村！”
这时，院门外已经有不少村民被那辆花哨马车吸引，三三两两围过来看热闹，程穗宁一看人越来越多，底气更足。
沈熙却半点不放在眼里，嗤笑一声。
“人，尤其是穷人，最为自私，在没触及自己利益时，谁会多管闲事？就算我今天动手，外面那些乡下人，也只会躲着走，没有人会为了你，来跟我作对的。”
其实沈熙说的不算全无道理，可他不知道，程穗宁早已在黑石村攒下了人情与声望。
程穗宁淡淡一笑：“沈公子不信，大可以试试。”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程姑娘带回府上，我再跟她好好聊聊！”沈熙冷声吩咐道。
旁边随从齐声应是，立刻摩拳擦掌，朝着程穗宁逼了上来，伸手就要抓她胳膊，想强行把人扭送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