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夫人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想劝又不敢。
乔晚站在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算是明白白修然为什么那么抗拒回家了，这家庭氛围，简直就是高压锅现场。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几位与白修然年龄相仿的年轻狐妖，慢悠悠地从白恒身后晃了出来。他们衣着光鲜，神态倨傲，看向白修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小心掉进自家院子的笑话。
其中一个领头的，长相与白修然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阴柔的青年，夸张地捂着鼻子，绕着白修然走了一圈。
“哟，这不是我们离家出走的修然堂兄吗？怎么，人间不好混，又跑回来了？”他阴阳怪气地开口，“我闻闻，身上这股凡人的烟火气……啧啧，真是熏死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白家请了个凡间的厨子回来呢。”
他身后的几人立刻哄笑起来。
“堂兄，你这头发……保养得不错嘛。”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堂弟，故意盯着白修然的头顶，意有所指，“在人间找到了什么生发秘方？也给我们分享分享呗，毕竟，你可是这方面的‘专家’啊。”
“秃毛狐狸”四个字虽然没说出口，但那份轻蔑与幸灾乐祸，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
白修然的身体气得发抖，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他死死地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当场发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乔晚，忽然上前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白修然和那几个堂兄弟之间。
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那个带头的青年，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现场虚伪的客套和剑拔弩张。
“你好，我是乔晚，忘忧小馆的老板。”
她伸出手，做了一个商业会晤的标准开场。
那个青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凡人敢插话，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乔晚伸出的手，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凡人？谁准你在这里说话的？”
乔晚不以为意地收回手，在自己的牛仔裤上擦了擦，然后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了一支笔和一个小小的记事本。
她打开本子，煞有介事地问道：“白修然，是我的首席市场官，我们这次前来，是为白浅浅小姐的‘幻梦失控症’，提供一套独家的、高价值的医疗解决方案。”
她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项目说明会。
“现在，我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
她用笔尖点了点那个阴柔青年，“请问，你是本次项目的决策人吗？”
青年被她问得一懵：“什么……决策人？”
乔晚又转向那位威严的长老白恒：“那么，您是决策人？”
白恒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凡人的“不知天高地厚”感到极其不悦。
乔晚没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在吃吃偷笑的堂兄弟。
“如果你们都不是项目的直接负责人、决策者或者关键干系人，那么，根据商业合作的基本准则，你们现在的行为，属于恶意干扰项目进程，浪费合作双方的宝贵时间。”
她抬起眼，看着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年轻狐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的时间很宝贵，我的员工的时间，也很宝贵。”
“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参加家庭伦理剧的。”
“所以，”她合上本子，笔尖在封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果各位与本次‘治疗项目’无关，可以请你们让一让吗？”
“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前一秒还在哄笑的狐族子弟，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僵硬着，滑稽又可笑。
带头的阴柔青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从未被一个凡人如此当面顶撞，那感觉比挨了一巴掌还要火辣。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是什么决策人吗？
肯定不是。
他们是来干嘛的？
看笑话的。
这个凡人，三言两语，就将他们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剥得干干净净，扔在地上。
“你……你放肆！”青年憋了半天，终于挤出几个字，可底气已经虚了大半。
乔晚没理他，她侧过身，对着那位自始至终没有表态的长老白恒，微微欠身。
“现在，可以带我去看病人了吗？”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
白恒深邃的目光在乔晚脸上停留了许久，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审视、不悦，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奇。最后，他一言不发，转身朝内院走去。
这个动作，就是默许。
白修然跟在乔晚身后，腰杆挺得笔直。他路过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堂兄弟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扬，露出一抹极其畅快的笑意。
真他妈的爽！
穿过几重回廊，空气中的灵气愈发浓郁，也愈发……混乱。
白浅浅的卧房在一座独立的小楼里，还没靠近，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就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恐惧与自我厌弃的能量乱流，仿佛整座小楼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浅浅的‘幻梦失控症’，会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具象化，形成一个结界。”白修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担忧，“靠近的人，心神都会被卷进去，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乔晚点了点头，停在了小楼的门前。
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闭上了眼睛。
发动，【食材通感】。
这一次，她感知的目标不是任何实体食材，而是眼前这个由纯粹负面执念构成的能量场。
一瞬间，山崩海啸般的味觉冲击席卷了她的意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味道。
是极致的混乱，仿佛把一百种互不相干的香料胡乱碾碎，塞进嘴里，每一颗味蕾都在承受着尖锐的、毫无章法的刺痛。
是溺水般的不安，带着陈年铁锈的腥气和深海的咸苦，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更是深入骨髓的自我怀疑，那味道像是发了霉的、被遗忘在角落的面包，带着酸腐的气息，一遍遍地在她的灵魂深处低语：“你不行”、“你是个废物”、“所有人都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