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
朱红大门外，毛二手里捧着个红布包，腰杆挺得笔直。
这可是首辅大人亲自交代的差事，说是给王二老爷送份“厚礼”。
王二老爷这会儿正窝在书房里盘核桃，听管家来报说沈首辅派人送礼，惊得手里的核桃差点砸脚面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个眼高于顶、六亲不认的外甥，居然主动给他送礼？
莫不是看上了自家哪个闺女，想亲上加亲？
虽然这想法有点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见鬼了呢？
王二老爷整了整衣冠，迈着方步冲到前厅，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毛二管家，稀客稀客！珏儿这是……太客气了！”
毛二皮笑肉不笑，双手将那红布包奉上。
“二爷言重了。这是我家大人特意吩咐小的送来的，说是给二爷把把关，压压惊。”
把关？压惊？
王二老爷听得云里雾里，伸手接过那礼盒。
嚯！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肯定是金条！再不济也是方极品砚台！
送走毛二，王二老爷那是脚下生风，抱着礼盒就钻进了内室，顺手把门窗锁得死死的。
他搓了搓手，满眼冒光地解开红布。
木匣子没锁，一掀就开。
下一秒。
王二老爷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
匣子里没有什么金灿灿的黄白之物，也没有温润的玉石。
只有一块方方正正、灰扑扑、甚至边角还有点磕碰的——青砖！
就是那种大街上随处可见，盖房子砌猪圈用的破砖头！
王二老爷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
粗糙，剌手，还带着股土腥味。
真特么是块砖头！
“这……这是几个意思？”
王二老爷捧着这块砖，脑瓜子嗡嗡作响，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沈珏是什么人？当朝首辅，心机深沉的活阎王！
他会无聊到给舅舅送块砖头搞恶作剧？
绝对不可能！
这砖头里，肯定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哑谜！
王二老爷颤抖着手，把砖头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没字，没夹层。
那就是寓意了。
砖，通“专”。
这是警告他做事太专横？
不对，他最近怂得像个孙子，哪敢专横。
那就是……拍砖？
警告他要是敢乱来，就一砖头拍死他？
王二老爷脖子一缩，只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
或者是……碰壁？
让他别去碰那些不该碰的墙壁，否则头破血流？
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手里这块砖头比烧红的烙铁还烫手。
“难道家里哪个不长眼的惹到这尊大佛了？”
王二老爷急得在屋里转圈。
最近也没干啥出格的事啊，除了……
明日自家夫人要设宴款待那位暂住在沈府的沐表小姐！
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没跑了！肯定是因为这事！
沈珏这是在敲打他，别动歪心思，别搞小动作！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送了一道催命符！
那位沐表小姐在沈珏心里的分量，怕是重得吓人，重到连个普通的宴请，都要专门送块砖头来“镇场子”。
王二老爷倒吸一口凉气，抱起那块砖头就往后院跑，那架势比抱亲孙子还小心。
“夫人！出大事了！”
王二老爷一脚踹开房门，把正核对菜单的王二夫人吓了一跳。
“咋咋呼呼干什么？天塌了？”
王二夫人翻了个白眼，手里还捏着张烫金的帖子。
王二老爷把砖头往桌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自己看！珏儿刚让人送来的！”
王二夫人凑过去瞅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就是你说的厚礼？他这是要咱们家重新盖房子？”
“盖个屁的房子！这是警告！是通牒！”
王二老爷压低嗓门，脸都白了。
“这是‘拍砖’的意思！警告咱们明天宴请沐表小姐，要把招子放亮一点！要是敢让那位姑奶奶受半点委屈，这砖头就要拍在咱们脑门上了！”
王二夫人听完这一通分析，手里的帖子差点拿不住。
“没……没这么严重吧？不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吗？我还想着明天让嫣然好好表现表现，给珏儿看看……”
“你个败家娘们！”
王二老爷气得直跳脚，指着她的鼻子开骂。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我就知道！”
“你还想把嫣然塞过去做妾？你是嫌咱们家命太长是不是？”
王二夫人被骂得一脸懵，梗着脖子反驳。
“怎么就是害人了？嫣然长得又不差，珏儿现在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送个知根知底的表妹过去伺候，那是亲上加亲！”
“亲个锤子！”
王二老爷气得想拿桌上的砖头给自己来一下，好让自己清醒清醒，怎么就娶了这么个猪队友。
“沈珏那是普通人吗？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他正妻都没娶，你塞个庶女过去给人添堵？老大那边早就找借口推了，就你这个猪脑子还往前凑！”
王二夫人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
“那……那这砖头真是为了那个沐水笙？”
“不然呢？难道是为了让你盖猪圈？”
王二老爷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块青砖，语气严厉得像是在宣读圣旨。
“听好了！明天的宴席，全给我改了！什么鲍参翅肚都给我上最好的！把嫣然给我关在房里，不许出来现眼！”
“还有，告诉家里那些下人，谁要是敢对沐表小姐翻个白眼，老子就把这块砖头塞他嘴里！”
王二夫人有些不甘心。
“嫣然准备了好久的才艺……”
“才艺个屁！命都要没了还才艺！”
王二老爷急得在屋里踱步，背着手转了两圈。
“我姐那就是个坑货，整天想着让娘家侄女去填坑。她也不想想，沈珏要是真好拿捏，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那就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儿！”
他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块砖头，仿佛那是沈珏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这砖头就是敲给咱们看的警钟！明天，哪怕是沐表小姐放个屁，你们都得给我说是香的！”
王二夫人被丈夫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吓住了，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行行行，我这就改菜单，把那两丫头都叫回来训话。绝对不掺和沈家这浑水。”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其实嫣然做个妾还是绰绰有余的啊，多好的机会……”
“闭嘴吧你！”
王二老爷只觉得脑仁疼。
“你这是要把咱们家最有出息的脑袋往铡刀底下送！赶紧去安排！明天要是出了岔子，咱们全家都得去沈府门口跪着要饭！”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砖头捧起来，找了块黄绸布盖上，供在了多宝格最显眼的位置。
这哪是砖头。
这是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