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谷,议事大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铁水。
柳如烟高坐于谷主宝座之上,那张妩媚的脸上,不见了往日半点笑意,只剩下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漠然。
下方,百花谷所有的高层长老,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她们亲眼看到了山门外那场堪称碾压的屠杀。
也亲耳听到了谷主那道与王家不死不休的铁血宣言。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谷主疯了。
王家是什么存在?
那是能和丹王谷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即便今日元气大伤,那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百花谷这点家底,怎么跟人家斗?
一个平日里与柳如烟素来不合,自持辈分极高的太上长老,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谷主!你此举,是要将我百花谷数万年的基业,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王家势大,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封山,向王家赔礼道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不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
柳如烟甚至没有看她。
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碧绿色光丝,从她指尖一闪而逝。
那名还在口若悬河,痛心疾首的太上长老,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
她的身体,从头到脚,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的绿色光点,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
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神魂俱灭。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长老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咒,浑身冰冷。
她们看着那个高坐于宝座之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的柳如烟,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疯狂上涌。
柳如烟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冰冷的桃花眼,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因为恐惧而煞白的脸。
“还有谁,有异议?”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像一柄柄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无人敢言。
柳如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不准备再藏了。
以前,她需要靠着这些长老维持谷内的平衡,需要靠着美色与手腕在各大势力之间周旋。
但现在,不需要了。
前辈,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而她,要成为前辈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
任何敢于质疑这把刀锋利程度的,任何敢于阻碍这把刀挥向敌人的,都只有一个下场。
死。
“看来,大家都没有意见了。”
柳如烟站起身,那合体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大殿。
“很好。”
“从今天起,百花谷,我柳如烟,一个人说了算。”
“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都废了。”
“现在,只有一条规矩。”
她顿了顿,那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我说的,就是规矩。”
“传我命令,清点谷中所有库藏,所有天材地宝,所有灵石法器,半个时辰之内,全部送到静心小筑。”
“但凡有私藏者,杀无赦!”
“但凡有拖延者,杀无赦!”
“但凡,有半句怨言者……”
“杀!无!赦!”
……
静心小筑。
云游子站在角落,那张老脸上,再次露出了菊花般的,了然的笑容。
他又悟了!
主人根本不是在休息!
这是在炼兵!
以雷霆手段,逼迫柳如烟快刀斩乱麻,肃清整个百花谷,将这盘散沙,锻造成一块铁板!
王家的挑衅,不过是主人随手扔下的一块磨刀石。
而柳如烟,就是那把正在被磨砺的刀!
待到此刀功成,锋芒毕露之日,便是主人神朝仙宫,开疆拓土之时!
而他,云游子,作为第一个追随主人,并且唯一能领会主人深意的从龙之臣……
云游子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那看向张卫东背影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狂热来形容。
……
半个时辰后。
静心小筑的院门之外,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座由无数珍稀法宝,千年灵药,璀璨灵石堆砌而成的,宝山。
那冲天的宝光,几乎要将这片天空都染成七彩色。
这些,是百花谷数万年积累下来的,全部家当。
柳如烟脱去了那一身象征着谷主身份的华丽宫装,换上了一件最朴素的青衣,长发挽起,不施粉黛。
她就那么恭恭敬敬地,跪在那座宝山之前,低着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她不敢敲门。
也不敢出声。
她只能等。
等那位爷,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院子里,依旧是囡囡那清脆的笑声,和几个小家伙追逐打闹的声音。
没有任何人出来。
柳如烟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难道……自己做得还不够?
难道,前辈对自己,还是不满意?
就在她心中忐忑,几乎要陷入绝望之际。
“吱呀——”
那扇由千年翠竹编成的院门,缓缓开了。
柳如烟心中一喜,猛地抬头。
然而,出现在门口的,并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那道身影。
而是那个看起来有些憨头憨脑的黑色魔猿。
它抓了抓脑袋,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柳如烟,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座宝光冲天的小山,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然后,它转过身,对着院子里,大喊了一声。
“吱吱!”
下一秒。
囡囡那清脆的,带着一丝好奇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亮晶晶的石头?在哪里呀?”
噔噔噔。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囡囡迈着小短腿,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柳如-烟身后那座五光十色的宝山,一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好多糖果!”
小丫头欢呼一声,直接绕过了跪在地上的柳如烟,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一头扎进了那座宝山里。
她抓起一块散发着磅礴火系灵力的极品火灵石,放在嘴里,“嘎嘣”一声,咬了一口,然后又皱着小脸吐了出来。
“呸呸,这个糖果不好吃,又辣又硬。”
她又拿起一株至少有五千年药龄,通体晶莹如玉的雪莲,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这个闻起来香香的,应该好吃!”
柳如烟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在自己宗门数万年珍藏里,挑挑拣拣,评头论足的小祖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
张卫东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