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声音有些沙哑。
可这一句话落下,骨船上的冥族老怪却齐齐安静,
那名先前动过念头的冥族长老脸色微变,下意识开口。
“妖皇误会……”
“别紧张。”
陆尘咳了一声,血沫从唇角溢出,
“我这人记账很准。”
冥照衣站在船首,暗黑宫装被战火撕裂数处,怀里原本捧着的渡魂书已经化作灰烬,引魂灯也只剩半盏残壳。
她平静的看了过来。
陆尘的视线越过那些冥族长老,最后落在她身上。
“诸位,这一次我还欠你们一人一件永恒级灵物。”
他顿了顿,
“下次见面的时候,全部结清。”
“今日出手的恩情,我记下了。”
星空一静。
冥族骨船上,那些老怪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他们原本以为,陆尘如今伤成这样,
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两说。
谁都没有想到,他在这种时候,开口说的不是求援,不是威胁。
而是还债。
还的是永恒级灵物。
冥照衣望着陆尘,幽暗眼眸深处不断闪烁。
她见过太多强者。
有些人强盛时威压万族,落魄时却连体面都守不住。
有些人满口道义,生死关头却第一个撕毁承诺。
可陆尘不一样。
他明明已经被献祭掏空了根基,明明连凡人都不如,却依旧像站在赌桌上的赢家。
不求怜悯。
不卖惨。
甚至还在告诉所有人,他陆尘欠下的账,迟早会还。
这种人,若是今日不死,
未来必然会重新来到命运阶层的顶端。
“好!”
冥照衣轻轻点头。
“我等你结账。”
【冥照衣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0】
陆尘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错。
人情没白卖。
这冥族司主看着阴森森的,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眼光。
骨船上,那些冥族老怪彼此对视,心思也悄然收敛。
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尘废了,不代表他身边的人死光了。
更不代表他真的没有后手。
真要在这个时候动陆尘,未必能捞到好处,反倒可能把自己拖进一场没有尽头的死仇里。
陆尘闭了闭眼,意识沉入体内。
他的身体,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糟。
经脉断成碎线。
神魂上全是裂痕。
规则只剩残片。
真实世界里,灵湖见底,药田大片焦黑,曾经灵气如潮的山谷只剩灰败尘土。
万界焚天建木的枝叶卷缩,树冠黯淡。
太始冥河本源也像被抽干了水,只剩一条细得可怜的黑色溪流,在世界边缘艰难流淌。
祖龙血脉沉在骨髓最深处,没有一丝声息。
唯有最核心处,一点生命本源还亮着。
那是他最后关头,用十万缘点强行护住的命。
陆尘这时候看向面板。
【缘点:】
还行。
没破产。
只要账上还有余额,天塌下来也能先补一块。
至于心疼?
那肯定心疼。
可命都差点没了,这时候还抠抠搜搜,才是真正的亏本买卖。
陆尘没有半点迟疑。
【是否确认消耗50万缘点,优先修复圆满祖龙血脉?】
陆尘心中默念。
“确认。”
下一息。
陆尘体内最深处,传出低沉龙吟。
那龙吟起初极轻,像是从无尽深渊下传来。
可很快,沉寂的骨髓深处,一点金芒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金色光纹在断裂骨骼之间蔓延,
轰!
霸道至极的气血从陆尘体内撑开。
药然子手掌一颤,湖水蓝的眼眸中满是惊色。
她能清楚感受到,那具原本像破碎器皿一样留不住生机的身体,正在一点点重新变成一口吞炼天地的熔炉。
断裂经脉被金色龙血强行撑开,碎骨重新生长。
他头上的霜白没有完全褪去,却不再是死气侵蚀后的枯败。
“陆尘……”
药然子怔怔看着他。
她是永恒级神药,执掌生命传承。
可这一刻,她竟然有些看不懂陆尘体内发生的变化。
冥族的冥河骨船刚刚遁入虚空边缘。
冥照衣忽然停步,蓦然回首,
她感受到正在复苏的龙吟。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残破引魂灯,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果然。
这种人,不会这么容易沉下去。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在感受到陆尘开始恢复的那一刻,她心中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万域太无趣。
命运的阶层太死板。
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命运之外的人,若是就这么死了,未免太可惜。
先前断言陆尘已经废掉的冥族长老,更是神色震撼。
“这怎么可能……”
“血脉燃尽,道基破碎,神魂裂成那样,竟然还能恢复?”
没有人回答。
冥照衣收回目光,声音重新恢复平静。
“走吧。”
骨船破开冥河雾气,缓缓消失在星空尽头。
陆尘这边,
夭夜还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感受到掌心下重新跳动的脉搏,她眼底翻涌的血色终于收敛。
可她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所以,你刚才是在吓我?”
夭夜俯身盯着他,深紫与猩红的妖瞳危险眯起。
“原来你真的能恢复。”
陆尘睁开眼,看向她。
恢复祖龙血脉后,他总算有了几分说话的力气。
虽然修为、神魂、规则和真实世界依旧残破,
但至少这条命算是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你也吓我。”
夭夜一怔,
“我哪里吓你?”
陆尘认真道:“你刚才说,我活下来,就任我随便找多少女人。”
他顿了顿,语气虚弱,却格外欠揍。
“我怕你反悔,差点急着爬起来立字据。”
夭夜愣了一下。
下一刻,她低头咬在陆尘脖子上,
没用力。
却留下一个浅浅牙印。
“你最好一直有命找。”
凰九幽站在旁边,冷冷扫了他一眼。
“都这样了,还贫?”
她走上前,冰蓝眼眸紧紧的盯着陆尘总算松了口气,
“既然有这种底牌,为什么不早用?”
“看着我们在这里担惊受怕,你很有成就感?”
药然子也抬起头,湖水蓝的眼睛还泛着红。
她没有责备,只是轻轻抱紧了陆尘。
楚挽音、星璃月站在另一侧,她们到此刻,才敢真正呼吸。
陆尘缓缓撑起身,
药然子想扶他,他摆了摆手,却刚撑到一半,身体又晃了一下。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靠回药然子怀里。
陆尘咳了一声,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底牌这东西,当然要留到最后掀。”
“再说,不演得真一点,怎么知道你们这么舍不得我?”
凰九幽眉心绯红烙印亮起。
“你混蛋。”
“嗯,活着的混蛋,总比死了的妖皇强。”
凰九幽一时语塞。
她想骂他,却又骂不出口。
这混蛋果然有后手。
在炎黄界时就是这样。
看似被逼到绝路,可他永远会给自己留一条别人看不见的退路。
楚挽音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接下来?”
星璃月也看向陆尘。
“星辉界虽然保住了,但墟界已经盯上炎黄火种。蚀岁死了,不代表他们不会再来。”
陆尘抬头,看向星空深处。
蚀岁死了。
但域外墟界还在。
灰袍人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他现在亏空太大,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抓紧恢复底蕴。
而要想尽快恢复底蕴,光靠闭关可不够。
最稳的办法,还是他的老本行。
结缘。
送礼。
返还。
好感度得刷。
缘点也得刷。
资源池更得重新填满。
陆尘眼神渐深,嘴角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笑意。
他现在缺的不是敌人。
是时间。
也是人。
把该聚的人都聚起来。
把该送的礼都送出去。
把亏掉的本,一笔一笔赚回来。
陆尘缓缓开口。
“去炎黄界。”
众女皆是一怔,神色不解。
陆尘看着星空尽头,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一次,不分散了。”
“把她们都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