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芒刃,如流星坠地,携万钧之势,划破长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魔化的赵元恪,在那股融合了众生信仰与开天之意的恐怖刀威之下,庞大的魔躯,再也无法维持。
覆盖在他体表的黑色骨甲,如同被烈阳炙烤的冰雪,寸寸消融、崩解。
他发出了不甘而凄厉的咆哮,试图调动体内最后的魔气进行抵抗。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在煌煌天威般的众生意志面前,他那源于阴邪与杀戮的力量,被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噗嗤!
刀锋,没有丝毫阻碍,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心口的位置。
那半块镶嵌在血肉之中,作为他力量核心的天外魔石,应声而碎!
“轰——!”
一股积压了数十年的庞大邪能,从破碎的魔石中轰然炸开,试图将整个祭天坛,乃至半个皇城,都拖入毁灭的深渊。
但叶青玄早有预料。
他刀势一引,那磅礴的“众生刀意”,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气罩,如天穹倒扣,将那股狂暴的邪能,死死地锁在了方圆三丈之内。
爆炸的能量,在金色的气罩内疯狂肆虐、冲撞,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由万民信仰构筑的壁垒。
最终,所有的邪能,都被刀意彻底磨灭、净化,化作了精纯的天地灵气,消散于无形。
赵元恪的魔躯,在失去了魔石核心后,如同漏了气的皮球,迅速地干瘪、萎缩。
最终,恢复了他原本的模样。
他躺在祭天坛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但那双疯狂的魔瞳,却褪去了血色,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
他看着悬浮在自己上空,宛若神只的叶青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而惨然的笑容。
“呵呵……咳咳……”
他张口,咳出大口的黑血。
“你……赢了……”
“朕,终究……还是没能成为,那个执棋人……”
叶青玄缓缓降下身形,落在他面前,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怜悯。
“你本就不是执棋人,从始至终,你都只是一枚棋子。”
“是啊……棋子……”赵元恪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变得有些涣散,“父皇……他真是,好深沉的算计……”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被魔种侵蚀,神志不清……他也知道,朕的心中,藏着一头恶魔……”
“所以,他将计就计……将朕,当成了为你准备的……最后一劫……”
“只有吞噬了朕这枚‘圣魔之体’,又身怀皇室龙气的祭品……你的补天石,才能真正圆满……你,才能真正打破这方天地的枷锁,去面对……归墟里的那个……真正的怪物……”
“叶青玄……朕……不甘心……朕只是……不想再当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头一歪,彻底断绝了生机。
叶青玄默然。
老皇帝,赵元恪,万劫宗……这一盘环环相扣的棋局,其复杂与狠辣,远超他的想象。
原来,老皇帝的疯狂,赵元恪的黑化,甚至这满城的浩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为了给他铺路,为了催生出他这样一个,能够对抗最终大敌的“救世主”。
用一朝君臣,满城百姓的性命,作为一场豪赌的筹码。
何其冷血,何其残忍!
“这就是帝王心术么……”叶青玄心中没有丝毫的感激,只有一股发自骨髓的冰冷。
他收回思绪,看向地面。
影卫自爆后,并未完全消散。一缕极其微弱,充满了怨毒的残存神识,正化作一缕黑烟,试图悄无声息地侵入不远处,因为力竭而半跪在地的曾几何的识海之中。
夺舍!
叶青玄冷哼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真气,破空而去,后发先至,瞬间击中了那缕黑烟。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虚空中响起,那缕残魂,被真气中蕴含的“众生之意”,彻底震散,化为虚无。
危机,至此,才算真正解除。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
【天机谱发出刺耳提示:警告!大炎龙脉核心破碎,主体结构开始崩塌!京城区域灵气将在十二个时辰后彻底枯竭,并引发不可预知的地质灾害!】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天机谱的警告,整个京城的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叶青玄脸色一变,他飞身而起,神识无限扩张。
他能清晰地“看”到,地底深处,那条原本金光灿灿,如今却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巨龙虚影,正在发出一声声悲鸣,庞大的身躯,正在从中断裂、崩塌!
他俯身,将赵元恪心口那几块破碎的魔石碎片,摄入手中。
入手冰冷刺骨,一股邪恶至极的气息,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神魂。
他发现,在每一块魔石碎片的内部,都烙印着一个极其复杂而诡异的印记。那印记,仿佛一个坐标,又像是一个活着的眼睛,散发着森然的恶意。
这,应该就是万劫宗宗主,留下的真身印记!
此时,采薇在曾几何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她的小脸依旧苍白,但那双大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走到祭天坛的边缘,看着下方满目疮痍,血流成河的皇宫,小眉头微微蹙起。
她伸出小手,身上那股神圣的“大日真体”之力,再次散发开来。
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火焰,而是化作了温暖、柔和的金色光雨,从天而降,洒遍了整个皇宫。
光雨所过之处,那些刺鼻的血腥味,正在迅速消散。那些被魔气污染的土地,正在被净化。那些在浩劫中受伤未死的禁军和百姓,身上的伤口,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无数劫后余生的人,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那道降下神迹的娇小身影,顶礼膜拜。
“神女……是神女下凡了!”
“感谢神女救命之恩!”
百官之中,以新任首辅为首的几位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上祭天坛,对着叶青玄,便要行跪拜大礼。
“请镇国侯登基为帝,重整朝纲,安抚天下!”
“请侯爷登基!”
残存的文武百官,齐齐跪下,山呼之声,响彻云霄。
叶青玄眉头一皱。
他看了一眼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对这把椅子,没有半分兴趣。
他转过身,从一群吓得瑟瑟发抖的宗室子弟中,拉出了一个约莫只有七八岁,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怯懦的小男孩。
“从今天起,他,就是大炎的新皇帝。”
叶青玄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等……遵命!”
百官不敢有任何异议,再次跪拜下去。
叶青玄没有再理会这些朝堂之事,他扶起那个年幼的新皇,将一枚刻着“镇国”二字的大印,交到了他的手中。
“拿着它,好好当你的皇帝。若有朝一日,你敢行差踏错,我会回来,废了你。”
交代完一切,他抱起采薇,目光,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