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青砖上的晨光尚未散去，前军三营的枪尖仍斜指苍穹，甲胄铿锵之声未落，北方天际忽然翻涌起一片黑云。那云不似寻常乌霾，而是如活物般扭曲蠕动，边缘泛着暗紫血光，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的天幕。地脉随之震颤，起初只是脚下微不可察的抖动，转瞬便化作剧烈摇晃，连深陷土中的青铜鼎都发出嗡鸣，鼎腹残留的灰痕骤然亮起一瞬，随即熄灭。
叶凡左手按剑，右手仍覆于丹田处，新生气机在经络中缓缓流转，尚未完全驯服。他抬眼望北，瞳孔微缩。倪月几乎同时侧首，腕间白玉镯贴着皮肤，凉意渗入血脉，她右袖焦痕边缘的火辣感猛然加剧，这是白玉系统低功耗监测模式下的预警反应。
没有号令，也不需要号令。
前排盾手自发前压半步，盾面相接，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中排枪手压低长枪，枪尖齐平；后排刀手横刃于膝，目光死死盯住北方地平线。法师组灵力催动，掌心法印成型，空气中浮现出淡金色符纹；弓弩组迅速上弦，箭镞寒光凛冽，一支支穿甲矢搭在弓臂之上，只待一声令下。
黑云裂开一道缝隙，如同巨口张开。无数黑影自裂隙中涌出，踏着崩塌的山峦而来。那些是魔神——形态各异，高矮不一，有的生有犄角獠牙，有的全身缠绕锁链，双目赤红，周身魔气翻滚如潮。它们并非整齐列阵，却自有秩序，先锋部队呈扇形展开，脚步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面便龟裂一分。
喊杀声未起，杀意已至。
叶凡深吸一口气，气息平稳而绵长，未带一丝慌乱。他右手缓缓离开丹田，五指张开，再握紧。伴生法宝在他掌心微微震颤，青金光纹自袖口蔓延至指尖，却不外泄，仅在皮肤下流动。倪月左手下意识结印，银辉自掌心浮现，顺着经脉隐入衣袖，与叶凡的气息遥相呼应。
“来了。”他说。
她点头，未语。
叶凡纵身跃出高台，身形借地脉震动力道向前滑行，落地时已在前线缺口左侧十丈。倪月紧随其后，足尖轻点青砖，紫裙摆掠过焦土，落地无声。两人一前一后切入魔神先锋侧翼，位置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叶凡双手持剑，剑身依旧钝口无锋，但此刻剑脊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纹，与他体内新生气机共鸣。他低喝一声，剑锋横扫，一道青金弧光迸发而出，斩入敌阵。三名魔神尚未反应，头颅已飞离颈项，黑血喷洒如雨。倪月同时双掌推出，银辉化作涟漪扩散，所触之处魔神动作凝滞，关节僵硬，仿佛被无形之线束缚。她左手短刃出鞘，划过其中一名魔神咽喉，刃口未染血，对方却轰然倒地，胸口浮现蛛网状裂痕。
十丈之内，魔神尽倒。
联军士卒看得真切，战意更盛。盾阵前压，枪林推进，法师组齐施地缚咒，将第二批冲来的魔神困于泥沼之中。弓弩组万箭齐发，穿甲矢破空之声连成一片，钉入敌阵深处。战场瞬间沸腾，刀剑交击、法术爆鸣、伤员闷哼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
但魔神数量实在太多。
第一批倒下，第二批立刻补上；侧翼被清空，正面攻势反而更猛。三名高大魔神肩并肩冲来，手持巨斧，每踏一步地面便塌陷一圈。叶氏盾阵承受不住冲击，中央盾手接连后退，盾面出现裂痕。一名年轻弟子咬牙顶住，却被巨斧余波震飞，撞入后排，喉间溢血，却仍挣扎着要爬起。
叶凡眼角余光扫到，身形一闪，已至中路。他未直接迎敌，而是将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印。青山系统基础聚灵功能启动，方圆三十丈内的灵气被悄然抽提，压缩于剑核之中。刹那间，剑身嗡鸣，青金光纹暴涨，化作一道环形冲击波横扫而出，将三名巨斧魔神掀翻在地。
倪月趁机跃上盾阵顶端，双掌合十，银辉凝聚成锥形法阵，直指其中一名魔神头顶。法阵落下，那魔神发出嘶吼，身躯自内而外炸裂，黑雾四溅。其余两名尚未来得及起身，已被联军弓弩组集火射穿。
可就在这短暂喘息之间，北方黑云再度翻滚，更多魔神自裂隙中涌出，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它们不再分散进攻，而是集中兵力，向联军防线中段发起猛攻。地脉震颤频率加快，护山大阵的隐形裂口似乎正在扩大，灵气流失速度加剧。
叶凡拔出剑，剑身微颤，他能感觉到体内气机运转已不如先前顺畅。连续施展高耗能招式，新生力量尚未完全掌控，经脉已有灼痛感。他抹去额角汗水，青袍肩头沾满尘土与黑血，袖口金叶纹被污迹遮掩了大半。
倪月落在他左后半步，紫裙下摆不知何时撕裂一道口子，露出小腿肌肤，未流血，但沾着焦灰。她左手维持法阵运转，右手快速从腰间取下止血丹分发给前方伤员，动作利落。她眼神清明，呼吸略急，却无半分动摇。
“左翼第三列压力最大。”她低声说。
叶凡点头，“我去。”
他提剑冲出，途中遇两名魔神拦截，一记回旋斩将其劈退，顺势跃入左翼缺口。此处叶氏战修已显疲态，三人围守一名重伤同伴，四周魔神步步逼近。叶凡剑光连闪，逼退敌人，将伤者拖回安全区域。一名少年战修接过同伴，抬头看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远处一声巨响打断。
那是法师组所在方位。
三名魔神突破防线，扑向正在轮番施法的倪氏修士。其中一人刚完成咒语，法术未成便被利爪贯穿胸膛，鲜血溅在法器之上。另两人被迫中断施法，仓促应战，险象环生。倪月见状，立即跃起支援，途中结印打出一道灵流，将其中一名魔神掀翻。她落地时一脚踩碎对方头颅，短刃顺势割断另一人脖颈动脉。
她站定，喘息稍重，左手迅速结印补全被打断的法阵。银辉再次升起，笼罩整条战线，短暂压制了魔神的攻势节奏。
叶凡此时已重返中路，发现盾阵核心处一名老兵正以身体抵住即将崩溃的盾墙。他上前合力支撑，耳边传来老兵沙哑的声音：“撑得住……别让他们破阵。”
他没回应，只是将剑插入盾阵缝隙，以剑身为支点，引动地脉微流，暂时稳固结构。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破局点不在防守，而在反击。
但他不能退。
倪月也无法退。
他们分处战场两端，每一次出手都能短暂稳住局势，可魔神立刻填补缺口，如同潮水拍岸，退了一波，又来一波。救得了一处，救不了全局。压力如山，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联军整体防线开始微凹，前军三营阵型虽未破裂，但推进之势早已停止，转为死守。医疗组穿梭于战线后方，药箱打开，止血丹一颗颗递出；弓弩组箭囊渐空，开始回收可用箭矢；法师组轮流施法，有人嘴角渗血，仍不肯停下。
叶凡站在盾阵前沿，手中剑垂下，剑尖滴落黑血。他望着漫山遍野的魔神，望着那片不断喷涌敌军的黑色裂隙，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他右手紧握剑柄，指节发白，青金光纹仍在皮肤下游走，未熄。
倪月立于他左后半步，左手结印未解，银辉如丝线缠绕指尖。她目光扫过战场，看见每一处燃烧的角落，听见每一声压抑的痛呼。紫裙破口随风轻晃，她不动，也不退。
北方黑云依旧翻滚，魔神大军源源不绝。大地震颤不止，青砖缝隙中的枯草早已伏倒，再未能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