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住小镇,灶房里的药锅仍在翻滚。
林尘守在炉前,将最后一块虎骨敲碎,连同血参须和血藤一并投入锅中。
药液越熬越少,锅底不断冒出沉闷气泡,屋内热得连窗纸都被蒸得发软。
林铁山坐在外屋修补铁器,听见里面动静,忍不住朝灶房望了几次。
“尘儿,这药闻着就厉害,你可别一口气全喝了,伤身子!”
林尘隔着门应了一声,手中木勺缓缓搅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锅里的药液。
这些药材足够冲击第二层封印,但药力太猛,稍有差错便会伤到经脉。
他如今没有退路,赤虎武馆暂时被黑市牵住,可雷豹绝不会甘心吃下这口亏。
锅中药液只剩半锅时,林尘熄灭炉火,取来早已备好的木桶,倒入凉水。
随后,他端起药锅,将滚烫药液一点点倾进桶中,水面很快翻出大片深红。
木桶里的热气扑到脸上,带着一股刺鼻药味,连呼吸都觉得发烫。
林尘脱去短衫,露出已经恢复结实的上身,迈步跨进药桶之中。
皮肉刚接触药液,剧烈刺痛便从双腿直冲头顶,仿佛无数细针同时扎进毛孔!
他背脊瞬间绷直,额头汗水不断往下淌,桶中药液也跟着剧烈晃动。
百年血参、虎骨和地髓草的药力混在一起,远比先前服下的药汤凶猛。
药力钻入皮肉后没有停下,沿着经脉横冲直撞,撞得他胸腹一阵阵发闷。
林尘闭上双眼,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按照改良吐纳法一遍遍运转周天。
他没有让药力散入四肢,而是将其收拢起来,全部引向丹田深处。
沉寂许久的灰色珠子微微震动,表面的第二层封印随之亮起细碎纹路。
那些纹路比第一层复杂得多,彼此交错,牢牢锁住珠子内部的力量。
药力冲到封印前方时,丹田里猛地传出一阵闷响,林尘喉头立刻涌上血腥味。
他咽下那口血,继续催动气血,木桶中的深红药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第二层封印不断闪烁,每次震动都会传入识海,痛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动。
林尘的意识却没有半点松动,他很清楚,这种机会错过便不会再有第二次。
就在此时,铁匠铺外头忽然传来杂乱脚步,踩得巷中积水不断飞溅。
林尘耳朵微动,药桶里的双手缓缓握成拳头,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来的人很多,而且脚步沉稳,显然不是黑市里那些只会逞凶的闲汉。
外屋的林铁山也听见动静,他放下手中铁器,拖着伤腿走到门边。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院门便被人一脚踹开,木闩当场断成两截!
雷豹提着厚背大刀踏进院里,身后跟着十余名赤虎武馆弟子,个个手持棍棒。
他脸色阴沉,胸前衣襟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水,显然一路赶来没有停歇。
白天黑市堵门,又有人在武馆水缸下毒,让赤虎武馆在镇上丢尽了脸面。
雷豹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尤其想到林尘吐血的时机,心中疑云越来越重。
一个重伤少年,偏偏在执事试探时吐血倒地,这件事未免太过凑巧!
他宁可杀错,也不愿留下可能的隐患,今晚亲自过来便是要斩草除根。
林铁山看清雷豹腰间虎牌,脸色立刻变了,急忙抓起墙边铁锤挡在门前。
“雷馆主,咱们父子从未招惹过武馆,你深夜带人闯进来做什么?!”
雷豹停在院中,目光越过林铁山,落向亮着火光的灶房,嘴角浮出冷笑。
“老子做事,还轮不到一个瘸腿铁匠多问,把林尘交出来!”
林铁山听见儿子的名字,心里猛地一沉,握锤的手却没有退开半步。
“尘儿正在养伤,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有事冲着我来便是!”
雷豹眼中凶意一闪,抬腿便是一脚,正正踹在林铁山胸口!
林铁山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上院墙,铁锤脱手落地,嘴里喷出鲜血。
灶房内,林尘听见那声闷响,双眼骤然睁开,桶中药液瞬间翻涌起来。
父亲的呼吸乱了,胸骨也有受创的声音,这些动静全都传入他的耳中。
雷豹已经提刀走向灶房,刀锋拖过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杀意毫不遮掩。
“藏在里面有什么用,今晚你们父子谁都活不了!”
林尘胸中杀意翻滚,第二层封印却依旧没有完全裂开,药力已快耗尽。
若再按常法冲击,他至少还需要半日,可雷豹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他抬起头,任由滚烫药液没过胸口,识海中残存的精神力被尽数调动。
阿赖耶识在识海深处震动,林尘将全部意念凝成一线,狠狠斩向封印核心!
剧痛如同利刃从脑中划过,他鼻中流出鲜血,眼前也短暂变得一片漆黑。
下一刻,丹田内响起清脆碎裂声,第二层封印终于崩开了第一道缺口!
咔嚓!
灰色珠子表面裂纹飞快蔓延,暗金色光芒从裂缝中冲出,瞬间灌满整片丹田。
比第一层强大十倍的龙神本源冲入经脉,林尘全身骨骼接连炸响,血肉不断震颤。
木桶里的药液顷刻蒸干,体表浮出细密暗金鳞影,又在皮肤下迅速隐去。
他的气血一路冲破炼体中期,随后撞开后期关口,直到后期巅峰才缓缓停住。
灶房门外,雷豹刚抬起大刀,屋内忽然爆出一股狂暴气浪,木门当场四分五裂!
碎木迎面砸来,雷豹横刀格挡,身体却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一阵发麻。
烟尘散开后,林尘赤着上身走出灶房,脚下踩着碎木,目光落在林铁山身上。
林铁山靠着墙根艰难喘息,胸前衣襟染满鲜血,却还想伸手去够不远处的铁锤。
林尘没有去扶父亲,只是抬眼看向雷豹,眼底寒意压得院中众人不敢出声。
雷豹握紧大刀,心中惊疑不定,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的气血,竟让他感到危险!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尘缓缓迈出一步,地上碎木随之震起,空气里骤然响起刺耳爆鸣。
“你伤了我爹,还问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