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下手很快,守门士兵刀还没抽出,便被结果。
马忠:“关门,封路。”
萧夜道:“进去,搬火药桶。”
不多时,众人抵达军械暂存库外。
库房木门虚掩着,内里传出两名值守士卒慵懒的闲谈声。
伴着酒水轻响,显然是趁佳节无人管束,偷偷饮酒懈怠。
马忠抬手示意众人止步,自身贴墙潜行至门边。
微微侧身倾听片刻,回头低声禀报:
“大哥,库内两人,无甲、无长兵,已然松懈。”
萧夜微微颔首,抬手比出噤声手势。
下一秒,两道黑影骤然窜出,未等库内士卒反应,已然近身封喉。
众人鱼贯入库,一桶桶搬上推车。
“几桶?”萧夜问。
马忠抹了把汗:“十六桶,分四车。每车四人推,两人护。”
“够把龙首楼地基掀了。”
萧夜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枚龙武卫的铜符,在指间转了转,随手丢给马忠。
“拿着,路上万一撞见巡夜的金吾卫,能挡一阵。”
马忠接过铜符,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上头的纹路,愣了一下:“大哥,这不是……”
“方才守门那个的。”萧夜淡淡道,“人死了,东西不能浪费。”
马忠没再多问,将铜符揣进怀里,转身一挥手。
四辆推车碾过朱雀门内的青石板,车轮吱呀作响,朝兴庆宫方向压过去。
灯火阑珊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萧夜脚步一顿,左手抬起。
身后十几个人瞬间停住,连呼吸都压了下去。
他侧耳听了片刻,那声音又没了。
“马忠,带人继续走。
拐进东市后巷,从那里绕到龙首楼后侧水渠。”
“大哥你呢?”
“我去看看。”萧夜将腰间的短刃紧了紧。
“后方有尾巴,不处理干净,火药还没到地方,咱们先被人堵在巷子里。”
马忠想说什么,被萧夜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咬牙点头,推着车继续前行。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贴着墙根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住。
前面拐角处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而且刻意压着步子。
“不良人?”萧夜忽然开口,紧了紧身上的甲,“身无甲胄,就凭你们四个也想拿我?”
“萧夜,安戎城前军斥候营副尉,天宝元年春因‘哗变’除籍,通缉在案。”
萧夜眯了眯眼,抽刀直上。
不一会儿就先干掉前边两人,随后迅速转身,将手中横刀掷出,刺死一人。
抽出短刀,在不良人的刀劈下的一刹那,开了他的肚子。
……
与此同时,龙首楼巅。
晚风浩荡,灯火漫天。
李隆基凭栏而立,俯瞰楼下人山人海、万家灯火,耳畔是市井喧嚣、丝竹悦耳。
眉眼间尽是盛世帝王的悠然自得。
他抬手拂过晚风,语气轻快:
“开元至今,海内升平,百姓安乐,这才是朕想要的大唐。”
李白斜倚廊柱,手中握着帝王亲赐的美酒,白衣沐风,随性洒脱,全无朝堂拘谨。
他抬眼望漫天星河与满城灯火,轻笑应声:
“盛世皮囊锦绣,只是不知,皮囊之下,是否尽是坦途。”
“太白素来通透,总能窥见常人未见之处。
今日长安灯火通明,可暗处蝼蚁蛰伏、暗流涌动,朕何尝不知?”
高力士心头骤紧,连忙躬身低声劝道:
“圣人,良辰美景,莫谈晦暗之事,败了雅兴。”
李隆基未理他,目光掠过楼下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外围肃立的旅贲军盾阵之上。
“盛世从不是无垢无瑕,所谓升平,便是将所有阴暗污浊,尽数晒在日光灯火之下。
今夜,便是最好的时机。”
楼底护卫圈层,气氛已然紧绷到极致。
张雏岚率领数十名不良人贴身环伺,人人屏息凝神,扫视着周遭每一寸人流动静。
外围街巷,冯昭身披轻甲,跨马而立。
“传令各队旅贲军!
封堵龙首楼所有明暗通道,不许任何人携带重物、利刃靠近楼体!
严密排查水渠、涵道、墙角暗格,一寸不漏!”
亲兵应声领命,翻身上马,疾驰传令。
军令刚落。
“轰!”
朱雀门被炸。
冯昭迅速上楼,“圣人……”
李隆基道:“朱雀门被炸,你即刻带旅贲前往增援。”
冯昭领命转身,大步流星下楼,翻身上马时腿伤牵扯得他闷哼一声,却咬牙夹紧马腹,扬鞭疾驰。
“旅贲军第一队、第三队,随我来!其余人死守龙首楼,寸步不离!”
马蹄踏碎满地灯影,八十余骑如离弦之箭冲向朱雀门方向。
——
巷深如阱,灯火不入。
青石板路潮湿滑腻,墙角积着经年污水青苔。
四辆推车碾过石板,车轮吱呀作响。
每一辆车上都堆满密封厚重的油布包裹,布层浸透桐油,死死裹着内里的火药桶。
不漏半点火星缝隙。
推车士卒皆是边军旧部,衣衫沾尘,面色冷峻,呼吸压得极轻,步伐稳如磐石。
马忠走在队前,掌心攥着那枚龙武卫铜符,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频频抬眼望向巷口上空的漫天灯火。
“停。”
马忠抬手止住队伍前行,低声吩咐两侧护卫:
“分两人折返探路,速去速回,但凡有血迹、尸身、异动,立刻回报!”
两名士卒应声,身形一矮,没入巷尾黑暗之中。
不过片刻,巷深处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哼,随即重归死寂。
马忠心脏骤然一沉,瞬间拔刀出鞘,低声厉喝:“全员戒备!贴墙列阵!”
余下众人瞬间分散,依托墙体、推车掩护,持刀戒备,目光死死锁死黑暗巷口。
夜风穿巷而过,卷来淡淡的血腥气。
萧夜走出,“尾巴清了,但动静漏了。
方才动手的一瞬,有人往龙首楼方向传了信号。
冯昭现在已知我们有火药、有突进路线,只是还摸不准我们的落手之处。”
马忠咬牙上前:“那我们改道!放弃水巷,就地藏匿,待深夜再行动!”
“来不及。”
萧夜抬眼,“继续走,十个人带剩下的火药去炸开皇城大门。
剩下的人,跟我去杀贪官和昏君。”
……
戌时六刻 · 皇城正门
皇城门禁森严,两侧值守龙武卫披甲持戈,站姿挺拔,目光扫视着门前往来人流。
上元解禁,虽不封锁通行,却依旧层层核查,分毫不敢懈怠。
夜色浓稠,灯火落在甲片上,泛着冰冷细碎的寒光。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车轮滚动声,打破门前规整静谧。
值守校尉立刻抬手示警,两队士卒瞬间横戈列阵,戈矛交错,封住整条通路。
“止步!皇城禁地,车马禁行!”
喝声未落,两道黑影已然冲出巷口,两车厚重油布包裹的物件赫然现世。
车轮疾驰,带起阵阵风声。
马忠为首,掌心紧握那枚龙武卫铜符,高举过顶。
“朱雀门军械库余党逃窜!携火药突进皇城!
奉旅帅急令,即刻入城封堵!误事者,军法处置!”
铜符映着灯火,纹路清晰,制式正统,毫无破绽。
值守校尉神色骤变。
朱雀门炸裂的噩耗早已传遍全城,此刻听闻逆贼携火药逃窜。
又见制式铜符,心头警戒瞬间拉满,来不及细辨真伪。
今夜长安最大的忌讳,便是火药、突袭、暗流异动。
一旦逆贼冲入皇城,后果不堪设想。
校尉不敢耽搁,当即挥手撤去拦阵,沉声喝道:“速放行!随我入内搜捕余孽!”
闸门缓缓抬起,厚重的城门应声错开一道缝隙。
就在车轮即将碾过门槛的刹那,马忠骤然沉喝:“动手!”
随行士卒瞬间弃车抽刃,反手扯落油布,黑漆漆的火药桶赫然暴露在灯火之下。
引线早已悄悄引燃,细小的火星在夜色里明灭不定,滋滋作响。
值守龙武卫脸色煞白,方才察觉中计,仓促间举戈刺来。
可已然晚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响在皇城正门之内。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裹挟着碎石、木屑、甲片漫天翻飞,厚重的皇城城门瞬间被炸开半扇。
炸裂的砖石四处飞溅,近身的数名卫士来不及呼救,便被气浪掀飞,重重砸落地面。
巨响穿透层层街巷,压过满城喧嚣,直抵龙首楼巅。
方才稍稍平复的长安夜色,再度被彻底撕裂。
皇城方向火光冲天,滚滚黑烟扶摇直上,在漫天灯火中格外刺眼。
全城哗然。
原本安稳观灯的百姓瞬间大乱,尖叫奔逃,人流如潮水般四散冲撞,坊巷之间瞬间乱作一团。
市井叫卖、笙歌笑语尽数湮灭,只剩惊恐嘶吼、孩童啼哭、步履奔逃的杂乱声响。
——
龙首楼廊道。
高力士快步上楼:“圣人!皇城……皇城炸了!”
百官阵列瞬间崩盘,文武朝臣纷纷前倾张望,交头接耳,朝堂体面荡然无存。
李白手中酒盏轻顿廊柱。
张雏岚上楼。
“还请圣人回宫。”
李隆基冷眼看向张雏岚:“怎么?没信心?”
“臣不敢保证在保护圣人的同时,还保护在场的大人。”
“你不敢保证。”
“是。乱世临头,明暗不分,臣不敢妄言万全。”
一旁李白斜倚廊柱,“圣人,若刺客带有弓弩,不良人也难保圣人能完好无存的离开。”
“让他们来!朕倒要看看,这埋在盛世之下的冤屈与贪腐,今夜究竟能掀翻多少风云。”
装货……李白(lll¬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