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记,您请说。” 王江涛说道。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看着王江涛,一字一顿地说道:“江涛同志,现在,距离三省经济合作座谈会召开,只剩下五天的时间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汉东,不能出任何乱子,不能有任何负面的新闻。”
“否则,不仅会影响座谈会的顺利召开,还会影响我们汉东在全国的形象,还会让上面的领导,对我们汉东的领导班子,产生不好的看法。”
“所以,我觉得,关于刘庆祝的车祸案,关于山水集团的案子,是不是可以暂时搁置一下。”
“等座谈会圆满结束之后,我们再继续调查。”
“你觉得,怎么样?”
王江涛看着赵立春,笑了笑。
暂时搁置?
说得好听。
等座谈会结束之后,你肯定会想办法,把这件事彻底压下去,不了了之。
真当我是傻子吗?
王江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赵立春坐在那里,紧张地看着王江涛,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很不安。
他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
王江涛很有可能,会拒绝他。
过了很久,王江涛才缓缓放下茶杯,看着赵立春,语气平静地说道:“赵书记,您说得对。”
“现在,确实是座谈会召开的关键时期,我们不能出任何乱子。”
“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
听到王江涛的话,赵立春的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
看来,王江涛还是顾全大局的。
还是愿意给他这个面子的。
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王江涛的话锋,就突然转了过来。
“但是,赵书记,刘庆祝的死,影响太恶劣了。”
“现在,整个京州,都在议论这件事。”
“很多人都在说,这是有人在杀人灭口,是官官相护。”
“如果我们这个时候,突然搁置调查,那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在包庇凶手,是在纵容贪腐。”
“这样一来,我们就会失去民心,就会损害政府的公信力。”
“这个后果,比座谈会出一点小差错,要严重得多啊。”
赵立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就知道,王江涛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他。
果然,在这里等着他呢。
赵立春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微微有些颤抖,眼神复杂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王江涛。
这个比他年轻了整整二十岁的省长,此刻正平静地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可赵立春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王江涛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无形的压力。
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曾几何时,这种力量,只属于他赵立春一个人。
在汉东这片土地上,他当了十二年的省委书记,十二年里,他说一不二,一言九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更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王江涛来了。
这个空降而来的省长,只用了短短半年的时间,就一步步瓦解了他在汉东经营了十二年的根基,一步步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连续两次常委会的惨败,让他颜面扫地,威信尽失。
现在,刘庆祝的死,又给了王江涛一个绝佳的借口,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向他发难,甚至可以直接扳倒他的借口。
赵立春很清楚,王江涛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在吓唬他。
王江涛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心。
只要王江涛愿意,他完全可以借着刘庆祝的死,大做文章,然后把火烧到他的身上。
到时候,别说他被问责了,能不能保住晚节,能不能安安稳稳地退休,都是两说。
他不能冒这个险。
绝对不能。
他当了一辈子的官,好不容易爬到了省委书记的位置,他不能在临退休的时候,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更不能让他唯一的儿子赵瑞龙,锒铛入狱,把牢底坐穿。
为了赵瑞龙,为了他自己,为了赵家在汉东的一切,他必须妥协。
必须向王江涛低头。
想到这里,赵立春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起头,看向王江涛,脸上的凝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笑。
“江涛同志,你说得对。”
赵立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和疲惫,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强势。
“这起车祸,确实很蹊跷,确实有很多疑点。”
“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杀人灭口,那绝对不能姑息,必须严查到底,给死者一个交代,给汉东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王江涛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立春,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知道,赵立春的话,还没有说完。
这些,都只是铺垫。
真正的交易,现在才刚刚开始。
果然,赵立春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但是,江涛同志,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再过五天,三省经济合作座谈会,就要在京州正式召开了。”
“这是我们汉东省今年最重要的一件大事,也是上面高度关注的一件大事。”
“汉江省的裴一弘同志,西部省的沙瑞金同志,还有上面的相关领导,马上就要到京州了。”
“这个时候,我们汉东,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绝对不能有任何负面的新闻,影响到这次座谈会的顺利召开。”
“否则,丢的不仅是我们汉东省的脸,更是上面的脸。”
“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江涛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赞同的神色,说道:“赵书记,这次座谈会确实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也是我和省政府所有同志,目前最关心的事情,也是我们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
听到王江涛的话,赵立春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王江涛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他是懂大局的,是可以谈的。
只要能谈,就有希望。
赵立春连忙趁热打铁,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看着王江涛,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江涛同志,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我今天过来,也是这个意思。”
“现在,一切都要为座谈会让路,一切都要以座谈会的顺利召开为首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