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说着,已经自发地坐到了曹昂身侧的椅子里,摆出一副“我是女主人我得在场”的姿态。
曹昂看了她一眼,眸底泛起笑意,点了点头:“也好。”
于是,正儿八经的“商务洽谈”开始了。
蔡芷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条款:
“将军,前次书信提及的五千石粮草,妾身代荆州百姓谢过。
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两桩事。
一是‘茅五剑’在荆襄的专售权,我蔡氏商行愿以最优价格承销,并保证不流入其他势力之手。
二是徐州海盐与精铁,可否增加对荆州的配额?价格上,我们可以再议。”
曹昂听得认真,手指在案几上轻点:
“茅五剑的专售,按我们之前谈过的,也可以给蔡氏,但我要荆州境内三成的利。
盐铁配额可以增加两成,但需以荆州特产的桐油、生漆、优质木材抵扣部分货款,具体比例按市价折算。”
“三成利……是否过高?”蔡芷微微蹙眉,讨价还价起来,
“将军可知,荆襄士族盘根错节,打点起来所费不赀……”
“正因如此,我才只与夫人谈。”曹昂气定神闲,
“夫人的能力,我从不怀疑。这两成盐铁,是冲着夫人的面子。
至于茅五剑,除了夫人,我也不信旁人能管住荆州的渠道。”
他这话说得平淡,听在蔡芷耳中,却带着几分独有的信任和别的意味。
她眼睫微颤,端起茶盏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方才那点商业谈判的锋芒收敛了些,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两分:
“将军既如此说……那便依将军。细节我让随行账房与贵府管事核对。”
小乔在一旁竖着耳朵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嗯,听起来确实是正经生意,姐夫应对自如,蔡夫人也没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
可为何她就是觉得,这两人之间流动的气氛有点怪,
尤其是蔡夫人看姐夫那眼神,虽然掩饰得好,
可偶尔流转的眼波,怎么瞧都不像纯粹看生意伙伴。
谈了小半个时辰,条款大致敲定。
蔡芷似乎松了口气,姿态也愈发优雅从容,
甚至开始聊起襄阳的冬景和下邳的不同。
小乔正琢磨着怎么插话,把话题引开,
廊下忽然传来甘梅的孩子——阿诺脆生生的呼喊:
“霜娘!霜娘!你看我堆的雪人!”
小乔眼睛一亮,她立刻起身,对曹昂和蔡芷歉然道:
“姐夫,蔡夫人,你们先聊,阿诺叫我,我去看看那皮猴子,别冻着了。”
她对曹昂眨了眨眼,意思是“我就在附近,你们快点谈完”。
看着小乔像只翩跹的蝴蝶般飘出去,还贴心地虚掩上了厅门,蔡芷紧绷的肩线松弛了一瞬。
曹昂看着蔡芷,忽然笑了笑,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公事谈完了。芷姐姐冒着风雪提前两日赶来,不会只为了这点生意吧?”
蔡芷心头一跳,面上却维持着镇定:
“将军说笑了,自然是为恭贺大婚。此外……也确实有些体己话,想与将军私下说说。”
她眼波盈盈望过来,带着试探,
“将军信中提及婚后要亲赴襄阳探望,妾身很是期待。
近日江东孙权兴兵伐江夏黄祖。
黄祖虽素来与我不睦,但终究是荆州辖下守臣。
卧榻之侧,岂容旁人肆意动兵?
公子即将与江东联姻,不知能否从中周旋一二?”
曹昂没接招。
他只是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人,
绯袄裹得丰腴饱满,细腰盈盈一握,身段成熟动人。
姐姐今天这身绯裙,真美。”
蔡芷踩着那双缀珠的粉缎弓鞋,一步步挪到他跟前,
裙裾曳地,兰芷香浓得几乎能将人熏醉。
“是嘛?有多美?”她眼波一横,就势往他面前的短几上一躺,
腰肢软软地塌下去,罗袖滑落半截,露出一截雪腻的小臂,
“美得让你来襄阳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这女子!这是闹哪样!?
换套路了?
曹昂深吸一口气,勉力保持镇定,板起脸道:
“姐姐莫怪,婚期就在眼前,实在是分身乏术。至于江夏那边的事……”
他指尖轻叩,笑意微凉:“芷姐姐想要我出力周全,总也得拿出几分诚意来才是。”
“哦?”蔡芷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足尖勾着绣鞋,在半空中晃了晃,
“那公子想要什么诚意呢?”
“我要——”
曹昂忽然倾身,一只手往底下探去。
蔡芷睫毛轻颤,呼吸微滞,美目半阖,竟连颈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侍立一旁的麝香红透了脸,忍不住捂嘴偷笑,悄悄往门外退了两步。
啪——
一声脆响。
曹昂从短几案下抽出一卷素笺,猛地往案上一拍,随即提笔蘸墨,奋笔疾书:
“此事我可为你从中斡旋,只是招兵买马耗费巨大,需依市价补足损耗之资。
按如今大汉市价,寻常奴婢值万钱,壮健劳力奴可至二三万。
一名征募成卒,算其身价二万五千五铢,不为虚估。
粗麻战襦三百五铢,铁兜鍪七千钱,环首佩刀七百钱,长矛三千钱。
再添夹棉布袍、行縢裹腿、革制战靴、短匕弓箭杂件,统算五千钱。不过分吧?
此番战事若无中间人斡旋调停,双方死伤恐不下五千。
五千人,一人五千钱,共需钱二千五百万......”
姐姐你看,我这账算得如何?”
他写得快,蔡芷看得愣。
待到那笔尖在“五千人,一人五千钱,共需钱二千五百万”处重重一顿时,
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瞬间呆滞。
这混账东西……
老娘都摆好姿势了,你搁这儿给我算起帐来了?!
“公子好狠的心呐——”
蔡芷银牙一咬,玉足从矮几上滑下,竟直直往他膝上踩去,腰肢扭得如风中弱柳,
“妾身一介深闺妇人,哪里变得出这许多现钱?”
曹昂一把攥住她脚踝,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踝骨,笑得从容:
“姐姐这就太谦虚了。荆襄蔡氏之富,天下谁人不知,又岂会拿不出?”
“那都是些死产业,赚的都是几个辛苦钱。”